第717章 针对武田的计划进行时
西边地窖在铁路桥往南一片荒草坡下面。
从外头看,不过是半截砖砌的矮墙,几块烂木板斜搭着,像早年间菜农留下的窝棚。
掀开木板,底下是一条几乎垂直的土阶,扶手上没多少亮光,脚踩下去,能听见潮气在鞋底打滑的声音。
地窖不深,但憋闷。
一盏油灯挂在顶棚的木梁上,火苗被潮气舔得发黄,把几人的影子拉成歪歪扭扭的长条。
老李亲自挑的人。
一个叫阿贵,嘴碎,平日就好打听,学什么像什么。
另一个叫二黑,是个闷葫芦,说话不多,可一旦开口,专往人心窝里扎。
两人都是跟了老李几年的弟兄,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停。
老李把他们叫到地窖外,压低嗓子交代了一遍:“武田已经熬了一宿,脑子糊得快,你们在他旁边,别叫他看见正脸,就装成巡逻换班的,说话声音别太大,也别太小,要像怕吵醒谁,可又怕别人听不见。”
他顿了顿,“谁要给我演砸了,就给我去江边守三个月冷哨。”
阿贵忙不迭点头。
二黑只“嗯”了一声,把枪带往肩上又提了提。
两人下去时,武田正靠在地窖最深处的墙根下,身子半歪着。
他两只手被反捆在身后,脚踝也拴着一条铁链,另一头钉在墙里的铁环上。
两条腿直直伸着,从脚腕到膝盖全是干了的血,指甲缝里也黑乎乎的。
他一夜没睡,也没人让他睡。
每次眼皮一碰,就有人拿凉水拍在他脸上。
此刻他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散,像在盯着对面墙上那片渗水的黑斑,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阿贵和二黑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坐下来,装作靠着墙歇脚。
阿贵先点烟,火机打了两下才着。
他吐出一口烟,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你说,金陵那女人传回来的话,到底能信几成?”
二黑没接烟,只把怀里一块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阿贵,自己咬了一口,才慢慢说:“信不信,不是咱们的事!上头说按她给的查,那便查,真要是假的,谁用谁倒霉。”
阿贵“啧”了一声:“我总觉得她这情报来得太巧也太准了,武田刚失踪,她那边就把石井、小野田这些人的老底都掀出来了。你不觉得这像借刀杀人?”
二黑嚼着饼,声音含糊:“她又不是头一回这么干,武田的行踪,不也这样?”
阿贵叹了口气:“你说武田要是真没了,她是不是就顺理成章回沪上,把特高课再捏回自己手里?”
二黑没接这话,只哼了一声。
墙根那边,武田的手指动了动。
他的呼吸忽上忽下,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好一会儿才喘出来。
那只还睁着的眼慢慢转向阿贵和二黑这边,又慢慢移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巴的线条绷得极紧,脖颈上那几根青筋,在油灯下一起一伏。
老李就是这时候下来的。
他站在台阶半中腰,先朝阿贵和二黑厉声喝道:“你们两个在这乱嚼什么舌根?外面不用巡了?滚出去!”
阿贵像被火烫了一样跳起来,烟头掉在泥地上,忙用脚踩灭。
二黑也站起身,把没吃完的饼塞进怀里。
两人缩着脖子,连滚带爬地上了台阶。
老李看着他们出去,才慢慢走到武田跟前。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提药箱的中年人,戴副破旧铜边眼镜,脸上不带什么表情,是站里靠得住的半吊子军医,姓陶。
老李让人把油灯挑亮些,陶军医蹲下去,先摸武田的颈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再把他手腕上的绳子松了松。
他动作很轻,可武田还是轻哼了一声,手指慢慢蜷起来。
陶军医没说话,只拿棉球蘸了水,往他嘴唇上抹了抹。
武田的嘴唇干得裂开,水一沾上去,他喉头动了一下,像在咽。
又过了一会儿,陶军医才站起来,朝老李点了点头,示意到外头说。
两人走到地窖外。
天已经黑透了,荒草坡上风声一阵接一阵。
陶军医把药箱搁在地上,从里面摸出半包压扁的烟,自己点了一根:“没大碍。就是虚脱得厉害,加上几处外伤,有些发炎,人还没垮,脑子也还算清楚,不过再这么熬,最多来几天,人就真废了。”
老李说:“能审吗?”
陶军医吐了口烟:“能,但最好让他先眯一会,睡不深,也能缓缓神,等人稍微清醒些,再拿点东西给他吃,比现在硬砸进去强,他现在这样,满脑子都是困和疼。”
老李点头,说:“我让人在这儿守着,你今晚先别走,万一他发起烧来,有你在踏实些。”
陶军医应了,把药箱重新挎好。
老李又让阿贵二黑在坡上放流动哨,自己则往旁边那截断墙上一坐,等老三过来。
老三来得晚一些。
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包着几张饼,顺手丢给老李一块。
老李接了,没吃,先问:“人安排得怎么样?”
老三在他旁边蹲下,说:“都按你说的办了,陶军医说他得先睡会儿,那就让他睡,等他一醒,我再带人下去。”
他把饼掰成小块,慢慢往嘴里送,“等他醒透,先不忙着上家伙,你就带着那几页纸下去,往他跟前一搁,跟他说,石井那些事,还有小野田那三箱磺胺,有人已经替他认了,再问他其他的情报,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老李说:“他要是还不开口呢?”
“这人生性多疑,你越不说是谁给的,他越会往酒井身上想,人一钻牛角尖,自己就把自己绕进去了,他这种人,死扛可以,可只要让他觉得身后真没人了,连主子都在算计他,比拿烙铁还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