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菇凉再次登门
这些天罗宾汉过得极有规律。
天不亮就起,先在院里打一趟长拳,等身子热透了,再教江满仓练功。
江满仓学得极快,一套少林长拳已经打得有模有样,只是下盘还欠些火候。
罗宾汉不催他,也不夸他,只在旁边看着,偶尔拿根树枝在他腿上轻轻一点,说“这里绷住”,或是在他腰上拍一下,说“别往后仰”。
剩下的时间,他自己练枪,练刀,练飞针。
院子里有一棵半枯的老槐树,树干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
他练飞针不用靶子,拿根草绳在树上随便一绕,绳结就是目标。
手腕一抖,针已没入绳结正中。
江满仓每回看见,眼睛都发直,可罗宾汉从不多说,只把针一根根收回来,继续下一轮。
江满仓每天出门买菜,顺便把街面上的事带回来。
他嘴碎,可记性好,哪条巷子多了个生面孔,哪个路口换了岗,哪家铺子又被人查了,他回来都能说个八九不离十。
这些天他带回来的消息都没什么新鲜——巡逻还是严,各路口还有岗,菜市口和码头边仍有人盘查。
只是罗宾汉听得出来,这严已经有些松了。
有些岗亭里的兵开始偷懒,盘查时不再翻包袱,只瞟一眼良民证便放人。
可越这样,他越不放心。
这地方就像片被太阳晒硬的泥地,表面平了,底下的根须还乱着。
没人知道下一脚会踩到什么。
他练完一轮枪,把枪头往地上一插,走到井边打水洗手。
江满仓正好从外头回来,隔着门就喊:“师傅,我回来了。”
罗宾汉没回头,只“嗯”了一声,继续洗手。
江满仓进了院子,手里篮子还没放下,脸上就堆着笑:“师傅,我今天买了两条鲫鱼,还有半斤豆腐。咱们炖个汤吧。”
罗宾汉甩了甩手上的水,说:“随你。”
他这话刚说完,就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他抬起头,往院门方向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年轻女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了件干净的碎花蓝袄,脸上已经没了那日被救时的灰败。
她身后跟着两个男人,一个瘦高,一个精壮,都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瘦高的那个有些局促,眼睛不知道往哪看,只把一只纸包从左手换到右手。
精壮的那个倒大方些,见罗宾汉看过来,还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
三人站在门口,没有贸然往里走。
江满仓见罗宾汉盯着门口,忙把菜篮往地上一放,凑过来小声说:“师傅,那姑娘找到这儿来了,她说带她哥哥来谢谢您,我路上遇到的,看了他们半天,不像坏人。”
罗宾汉没说话,只把挂在井边的毛巾拿起来擦了擦脸。
他的目光从年轻女人身上扫到两个男人脸上,又扫回女人身上。
他看人从不看打扮,只看眼睛,看手,看一个人站在那儿时重心落在哪只脚上。
那女人站得直,但不僵硬,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没乱动。
瘦高个男人的手在纸包上抓得紧,指节泛白,是老实人的局促。
精壮男人脚跟落地,前脚掌没离地,像码头挑夫的习惯。
“进来吧。”罗宾汉说。
江满仓忙过去把院门开大,侧身让三人进来。
三人进了院子,那女人又朝罗宾汉鞠了一躬,这回更深些,额头快碰到膝盖。
她直起身时,眼睛红了一圈:“恩公,我哥哥他们非要亲自来一趟,我拦不住。您别怪。”
她说话时声音还有些怯,可已经不像前些日子那样抖得厉害。
瘦高个男人把纸包往前一递,嘴皮动了动,像有一肚子话,最后只憋出“谢谢”两个字。
精壮男人在旁边帮腔:“我这兄弟不会说话。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谢您好,就买了点东西,您别嫌弃。”
他说完也把手里的东西往上提了提。
那两人手里都是些寻常吃食,点心、鲜肉、几斤水果,用红纸和草绳扎得整整齐齐。
罗宾汉没接,只对他们说:“东西拿回去,人没事就好。”他说得轻,可那两人不敢再往前递,只互相看了一眼,又看看那女人。女人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恩公,他们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让您知道,我们记着您的好。”
罗宾汉说:“我知道。东西拿回去,给你们家里人吃。”
院子里静了片刻。
江满仓左右看看,跑到井边搬了两条矮凳过来,放在老槐树下面,说:“坐下说,坐下说。”
那三人推让了两下,才先后坐下。
罗宾汉没坐,仍站在井边,把毛巾搭回绳上。
他问了几句那女人的身体,女人说好得差不多了,走道顺了,晚上也能睡着,就是有时候还会做噩梦。
她哥哥们又谢,说为了找她,寻了好多天。
这些话罗宾汉一一听了,不打断,也不附和。
太阳从槐树叶子间漏下来,在地上筛了满院碎光。
江满仓已经拎了菜去厨房,不一会儿,传来刮鱼鳞的沙沙声。
罗宾汉说:“中午在这吃吧,试试我的手艺”
那女人刚要推辞,罗宾汉已经转身朝厨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