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送信的!
二黑回来时,肩上挎着个旧帆布包,里头鼓鼓囊囊,都是陶军医要用的东西。
药箱提在陶军医手里,棕皮子磨得发亮,四角都磕破了,用铜钉重新卯过。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地窖。
二黑手里还拎着个搪瓷饭盒,饭盒外头裹了层看不出颜色的粗布,是给武田带的热粥。
老李见他们下来,朝陶军医点了下头。
陶军医会意,把药箱放地上,半跪到武田跟前,先解他的衣裳。
武田肩窝下那几道伤已经和脏衣服黏在一起,陶军医拿温水浸了又浸,才一点点把布片揭下来。
武田像条被摁在案板上的鱼,疼得直抽气,但没喊,主要是对方以及晕了。
老三举着油灯站在旁边,把光往伤口上照。
老李站了一会儿,见没什么需他搭手的,便冲二黑递了个眼色。
二黑放下饭盒,跟老李出了地窖。
外头已近半夜,荒草坡上一片黑。
风从铁路桥那边刮过来,吹得人后脖子发凉。
阿贵蹲在那截断墙后面,身上裹着件旧棉袄,嘴里叼着根草茎。
见老李和二黑上来,他忙把草茎吐了,站起身。
老李把两人叫到跟前,先没说话,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军票,数出五十,递给二黑:“你们两个今晚这出戏,演得不错,”
“站里不是瞎子,出力的人不亏待,五十块钱,你们自己分。”
二黑接过钱,也不推辞,只“嗯”了一声。
阿贵眼睛亮起来,又不敢伸手,等二黑把钱折好,才小声问:“真给啊?”
二黑说:“回去再分。”
阿贵便不再吭声。
老李又看了二人一眼,神色缓下来些,说:“从这会儿起,你们调到外圈,武田那边,不要再让他看见你们的脸。”
“他这人记性好,又阴,你们今晚在他跟前露过脸了,以后他就算真出去了,也得提防着,别让他在外头认出你们来。”
阿贵和二黑同时点头。
老李又说:“等天亮,我让人来换你们,你们先帮着把外头几个点跑一遍,有什么动静,就按老办法传回来。”
他又从怀里抽出半包烟,给两人各扔了一根。
二黑接住了,别在耳朵上。
阿贵没接住,烟掉在地上,他忙捡起来,吹了吹烟丝,也夹到耳后。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们心里有数。”
老李的声调忽然沉下来,“武田这事儿,站里就这几个人知道,你们管住自己的嘴。我若在外头听见半句闲话,头一个找的就是你俩。”
他说得平静,可阿贵后背一凉,忙说“李哥放心”。
二黑只点了下头。
老李也不再多言,挥挥手,让他们下去。
看着两人拐过断墙,老李才返身回了地窖。
台阶下到一半,就闻到一股子极冲的药味,混着脓血腥气,熏得人太阳穴发紧。
陶军医已经给武田清完创口,正拿一小瓶淡黄色的药水往纱布上倒。
武田昏昏沉沉,半张着嘴,额头上的汗把乱发都黏住了。
老三仍举着灯,见老李下来,只侧了侧头。
老李走到老三身边,低声问:“怎么样?”
老三说:“伤是稳住了,烧也退了些。人还没醒透。”
老李“嗯”了一声,没再问。
陶军医把最后一块纱布缠好,又从药箱里摸出两片白药片,掰开武田的嘴,用水灌下。
做完这些,他擦了擦手,朝老李说:“后半夜可能会烧,得看着,熬过今晚,明天能醒。”
老李说:“辛苦你,上头有铺子,能歇。”
陶军医点头,把药箱收拾了,自去外头歇息。
老李把老三招到角落。
老三已经把武田先前交代的那些东西都记好了,又从怀里掏出纸笔,在油灯下补几行。
老李问:“站长那边怎么报?”
老三说:“我写了一份,不写满,把茶叶铺子和书摊的事先报上去,武田提的条件,也写清楚,再写一句,说我们只答应了先治伤,后头能不能全应,得看他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干净。”
老李说:“就这样,派人连夜送过去,别等。”
老三应下,把手里的纸折好,又从墙角一个木盒里摸出只旧信封,装进去,没封口。
老李说:“封上吧,路上稳当些。”
老三便拿火柴烤了点蜡,把口封严。
老李又叫了二黑先前带上来的两个弟兄进来。
一个姓铁,一个姓顾,都是站里的老人,话少,手快。
老李对两人说:“这里交给你们,人在里面,别离眼,外头有什么响动,先别管其他的什么,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不准对方活下来!!”
两人应了。
老李又朝躺在草堆上的武田抬了抬下巴,“他手筋有伤,绳子别勒太紧,但也别松开,脚上那根链子看死。”
两人又点头。
老李这才和老三、陶军医、二黑一起出了地窖。
二黑手里还攥着那封情报。
老李说:“你跑一趟,敲门要三短一长,小虎会开门。”
暗号和地址也都交代清楚了。
二黑把信贴身藏好,消失在夜色里。
当铺这边早已落了门板。
周明远在阁楼里睡得浅,外头只要有点动静,他就醒。
小虎就睡在靠后门那间小屋里,是周明远特意安排的。
后半夜,门被轻轻叩响。
三短,一长,拍得又急又闷。
小虎一个挺身从铺上起来,鞋都没穿,摸到门边,手按在枪把上,问:“谁?”
两人对完暗号之后,外头压着嗓子:“送信的!”
小虎听出是二黑,这才抽了门闩。
门刚开条缝,一个白信封便塞进来。
二黑没进门,只在暗处说:“给”
小虎接了信,反手把门关紧,鞋也顾不得穿,光着脚就往阁楼上跑。
楼梯板年久失修,踩上去“咯吱”几声,在静夜里格外响。
周明远已经醒了,正披着外衣坐在床边。
小虎推门进来,也不点灯,只把信递过去:“来消息了,说给您的。”
周明远接过信,在手里捏了捏,才起身走到靠窗处,借着窗外极淡的一点天光,撕开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