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红党的行动

第733章 红党的行动

砖窑厂的窑洞里头有火光。

傍晚的日头从西边沉下去的时候,砖窑厂周围的芦苇荡被风压得伏倒一片,芦花在暗下来的天色里泛着灰白的光。

窑厂的大门是两扇铁皮焊的,锈得厉害,门轴一转就发出钝响。

可里头的人不在意这个响动——老刘蹲在窑洞最里头那间地窖里,面前搁着一盏油灯。

灯捻子挑得低,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刚好照着桌面铺开的那张手绘图。

图上画的是码头的平面,仓库位置、岗哨位置、巡逻路线都用铅笔标出来了,画得不算精细,但关键的地方都圈了圈。

陈刚坐在对面。

他穿了件灰布褂子,袖子撸到肘弯以上,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油灯底下明暗分明。

他手指按在图纸上某一处,说:"就是这儿,三号码头最靠里的那间仓库,贴着铁路线,后面是一排废弃的货棚,平时没人去。"

老刘没说话,把灯往图纸上挪近了些。

火苗晃了一下,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更深了。

丁三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截草茎在嘴里咬着。

他听了半天没说话,把草茎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才开口:"巡逻的怎么走?"

陈刚的手指在图纸上划了一条线:"每隔一个钟头一趟,两个人,从仓库西头走到东头,再走回来,中间经过这间仓库门口的时候会停一下,大概抽根烟的工夫,然后继续走。"

"多长时间?"

"从他们走到这门口,到他们绕过拐角看不见,大概三分钟,三分钟里干不掉他们两个,就得等下一个钟头。"

丁三把草茎吐了,在手心里搓了一下:"两个,我包一个,陈刚你包一个,同时动手,不出声。"

陈刚点了下头。

老刘把图纸上那间仓库的门的位置又看了一遍。

仓库门是铁皮卷帘门,锁是挂锁,不算粗。

他伸手在锁的位置点了一下:"这道锁,谁开?"

陈刚说:"我来,铁钩搭一下就能开,不用断锁。"

"里面货的情况?"

"踩过了。"陈刚说,"我跟码头外围的一个装卸工搭上线,他进去搬过货,里头码的都是军用物资——布匹、橡胶、药品、还有几箱油布封着的弹药,数量不少,单单供应咱们沪上的话够用阔绰一年都多。"

丁三插了一句:"搬完了往哪儿运?"

老刘这才开口:"往西走,走水路,芦苇荡那边有条小河道,能过舢板,从这儿出去三公里进大河,顺着往西走二十里靠岸,有车接。"

他说得不快,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稳当,像落在桌面上的石子,不动了。

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窑洞外头起了风,风从砖缝里灌进来,把地上的浮灰吹起来一层。

老刘伸手把油灯遮了一下。

"人手怎么分?"

陈刚说:"我带两个行动队的进去解决巡逻和看门的,丁三带另外两个在外面接应,要是有人从码头那边过来,他顶住,其余外围的人等信号,信号一来就进场搬货。"

"信号用什么?"

"手电,两短一长。"

老刘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图纸折起来,叠了两折,塞进怀里。

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映出一小块暖色,他看了一眼陈刚,又看了一眼丁三,然后说:"动手的日子,你们定。"

陈刚说:"明天夜里,明天码头换防,新来的那批人还不熟悉巡逻路线,我们踩过点的那条线路他们不会改。"

老刘点了点头。

"明天夜里,今夜先把东西备齐——舢板、绳子、装货的麻袋、手电的电池,全过一遍,不能到了码头发现缺什么。"

丁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

他走到地窖口,掀开盖板的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已经全黑了,窑洞里的砖墙被月光照着,泛着一层冷冷的青白色。

他把盖板合上,回头说:"风大,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老刘"嗯"了一声。

站起来把油灯吹灭了。

地窖彻底黑下去,只有盖板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月光,像刀刃一样窄。

第二天白天过得慢。

砖窑厂里的人各忙各的——有人在清点麻袋,有人在检查绳子有没有断股,有人在给手电筒换新电池。

没人多说话,偶尔有两句交代,声音也压得低。

陈刚在天黑之前出去了一趟,带回来两把短刀,刀刃在磨刀石上过了一遍,用布缠了柄。

他试了试刀锋的利度,指甲在刃口上轻轻刮了一下,刮下一小片白屑。

他把两把刀分给丁三一把,丁三接过来,也在自己拇指肚上蹭了一下,看了一眼血珠,拿舌头舔了,把刀别在腰后。

天彻底黑透之后,砖窑厂里的人开始动。

一共十二个人,分了三拨。

陈刚带两个——一个叫老崔,一个叫小吴,都是行动队里手脚最利索的。

丁三带两个在外围——一个叫二柱,一个叫顺子,都是能扛能打的。

剩下的六个外围搬运的人,由红党后勤组一个姓赵的带队,在后头等信号。

陈刚走在最前头。

他没有走大路,从砖窑厂后墙翻出去,穿过一片半人高的芦苇,沿着田埂摸到码头外围。

田埂两边的水田里蛙声一阵一阵的,风把芦苇吹得沙沙响,正好盖住脚步声。

码头的外墙是一道铁丝网,一人多高,铁丝上缠着旧布条和稻草,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没检修了。

陈刚蹲在铁丝网底下看了半分钟,选中了一个接头松脱的地方。

他伸手把那截铁丝掰开,撑出一个够人钻过去的缺口。

老崔和小吴先过去。

陈刚最后过,过去之后把铁丝重新缠回去,拉了拉,确认不会一眼看出来。

三人贴着码头的围墙根往前走。

围墙是水泥的,高约两米,墙根底下堆着一些废弃的缆绳和碎砖。

他们沿着墙根摸到三号码头最靠里的那间仓库侧面,蹲下来。

仓库的灯光是从西头照过来的,隔了五十来米,一盏路灯,昏黄的,照着仓库门口的一小片水泥地。

仓库大门朝南,卷帘门落到底,挂锁挂在门上。

门右侧有一扇小侧门,是供人进出的。

陈刚探出头看了一眼。

仓库门口没人。

看门的应该在里面。

他回头对老崔和小吴打了个手势——退后,绕到仓库后面。

三人贴着墙根摸到仓库后墙,那里有一排废弃的货棚,铁皮顶子已经锈穿了,月光从窟窿里漏进去,照出棚子里堆着的旧木箱和碎瓦片。

他们蹲在货棚的阴影里,等着。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仓库西头亮起两个光点,晃晃悠悠地移动过来。

脚步声从那边传过来,不重,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该有的声音。

两个穿深色制服的人,各扛着一杆枪,枪管在路灯底下反着一道细光。

他们走到仓库门口停下来。

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了一根给另一个,自己也叼了一根。

火柴划亮的瞬间,火光照出两个人的脸——一个瘦长脸,一个圆脸。

瘦长脸深吸了一口烟,仰头吐出去,说:"后半夜该换班了。"

圆脸没接话,就着路灯把烟抽了一半。

两个人的肩膀都放松着,站姿随意,枪搁在胳肢窝底下夹着。

大概抽了三分多钟,瘦长脸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说:"走吧,转回去。"

两个人转身往西头走。

脚步声远了一截,转弯处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没了,然后就真的没了。

陈刚从货棚的阴影里站起来。

他沿着后墙摸到仓库侧门旁边,侧门是木头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点灯光。

他侧耳听了一下,里面没动静,只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打盹的鼻息声。

他从腰后抽出那柄短刀,刀刃贴着门缝塞进去,往上抬了抬门闩。

门闩是铁的,搭扣已经松了,他抬了两下,搭扣从卡槽里脱落,发出极轻的一声咔。

推门。门没上锁,一推就开了。

里面是一间值班室,一盏电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正歪着头打盹,帽檐压着脸。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杂志。

陈刚没有犹豫。

一步跨进去,左手捂嘴,右手刀刃从侧面贴上去,一划,一收。

打盹的人身体抽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歪在椅背上不动了。

陈刚把人拖到墙角,把桌上的杂志合上,灯关掉。

然后从侧门走出去,到了仓库主厅。

仓库大。

水泥地面,顶很高,货架一排一排码着,上面堆着蒙了帆布的货箱。

空气里有一股机油混着樟脑丸的气味。他站在门口听了几秒,里面空无一人。

他摸出腰间的电筒,对仓库门外闪了两短一长。

黄光在夜色里闪了三下,灭了。

过了一小会儿,仓库外头开始有脚步声。

一个人,两个人,三四个人,陆续从货棚的阴影里和墙根底下钻出来,轻手轻脚地聚到仓库门口。

丁三领着二柱和顺子从西头摸过来了,他们刚才在拐角那个位置蹲着,巡逻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时没往货棚里看。

赵姓的后勤组长最后到,带着那六个搬运的人。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麻袋,摞成一摞。

陈刚把仓库的卷帘门从内侧抬起来一点,不够人进出,只够麻袋滑出来。

搬运的人从缝隙里钻进去,开始干活。

装的装。

搬的搬。

麻袋口张着,货架上那些用油纸包着的布匹一捆一捆地往里塞,药品箱子码在麻袋里摞了两层,橡胶块沉,一个人搬两块就得歇一气。

月光从仓库顶上的气窗斜进来,照见灰尘在光线里浮浮沉沉,照见那些麻袋从门缝里一袋一袋地递出去。

外围的人把麻袋从门口接过来,扛上肩膀就往外走,穿过铁丝网缺口,沿着田埂往芦苇荡方向撤。

二柱和顺子站在缺口两边,一个递一个接,人不停手。

老崔在仓库门口蹲着,盯着西头的拐角。

小吴在东头蹲着。两个人每隔一会儿就用手电照一下自己的手腕——那是看表的动作,告诉对方时间还在走。

丁三没有进去搬。

他站在货棚的阴影里,怀里抱着他那把短刀,面朝着码头主路的方向。

只要那边有手电光或者脚步声,他就会先拦上去。

打了一个信号。

都在开始撤退。

铁丝网的缺口处,最后几袋货递了出去。

二柱把铁丝重新缠回去,拽了两下确认缠紧了。

所有人都从田埂退进了芦苇荡,脚步声被蛙声和水声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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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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