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武田的动作
第二天早上,活板门被拉开的时候,武田已经醒了。
他其实一整夜都没有睡踏实。
脑子里那条鱼一直在水面底下游,他没有去捞它,可它也没有消失。
他闭着眼,听着地窖里自己的呼吸声和偶尔从地面上传下来的动静——脚步声比以前轻,频率比以前低,像是楼上的人也在尽量减少走动。
光从活板门的缝隙里灌进来,窄窄一道,落在地窖的砖地上,灰白色的。
有人在台阶上走,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很实,听着比老李轻一些,比老三也轻一些。
不是熟人的步子。武田闭着眼,耳朵在枕头边侧了一下,假装不知道假装自己还睡着。
脚步声在床边停住了。
碗搁在床沿上的声响,筷子和碗沿磕了一下,叮的一声。
那人开口了,声音年轻,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吃饭了。"
武田没有动。
他蜷着身子面朝墙壁,呼吸平缓而均匀,像还在熟睡。
他感觉到背后那个人站了一会儿,大概是等着他醒,等了大概有十来秒,没有等到动静,就弯下腰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喂,醒醒,饭搁这儿了。"
武田的身体被推得晃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抽搐。
先是从肩膀开始的。
右肩猛地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然后是整个上半身弓起来,手铐的铁链哗啦一声绷紧,在铁管上刮出一道尖利的摩擦声。
他的牙齿咬住了,嘴里发出一串含混的气音,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不来声也吸不进气。
他歪过身子,脸上额角的青筋鼓起来,皮肤底下浮出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送饭的那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脚步乱了,脚尖在砖地上蹭了一下,犹豫了两秒,然后他往前凑了一步,蹲下来,伸手去扶武田的肩膀。
"喂,你怎么了?"
武田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还在抽,幅度比刚才小了一点,可频率更快了,整个人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在床板上弹。
他的嘴唇泛着白,嘴角有一丝口水淌下来。
年轻人蹲在他身侧,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探过来要翻开他的眼皮看瞳孔。
他的动作不算快,手指头还带着刚起床的迟滞。
他的脸离武田的胸口不到一尺远,弯着腰,整个上身毫无防备地敞着。
武田的抽搐停了。
在年轻人还来不及反应的那个空隙里,武田的左手从被面底下伸出来,五指张开,像一把铁钳一样扣住了年轻人的后脑勺。
年轻人的嘴张开了一半,喉咙里半截声音还没来得及挤出来,武田的右手——那只还被铐着的右手——猛地一翻,手铐的铁链在手腕上勒出一道红印,可他的手掌已经够到了年轻人的下巴。
左手的拇指按住后脑勺的凹陷,右手的虎口卡住下颌骨,两只手同时发力,朝相反的方向猛地一拧。
咔的一声。
极短,像一根干树枝被一脚踩断。
年轻人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整个软了下去。
武田松开手的时候他的脸朝下摔在床沿边上,身体瘫在地窖的砖地上,像一袋被人撂下的面粉。
武田喘了两口气。
他没有立刻去检查那具尸体,先把耳朵朝着活板门的方向侧了一下。
上面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在往这个方向走。
他听见厨房方向有碗筷的轻响,隔着几层墙壁传过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弯下腰开始搜身。
年轻人的制服口袋,一个、两个、三个。
上衣口袋里有一包揉皱的香烟和半盒火柴,裤子口袋里有一枚铜板和一根断掉的鞋带,腰上也没有钥匙串。
武田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指尖触到的每一片布料他都捏了一遍,除了那几样杂物,什么都没有。
钥匙不在这人身上。
武田收回手,坐回床沿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腕上那副手铐,铁环箍在腕骨上方,一根半臂长的铁链连到床架的铁管上,铁管固定在床头的木板架子里。
铁链不算粗,拇指粗细,可那是铁的。
他握了握那只被铐着的手,手指还能屈伸,手腕在铁环里还能小幅转动。
可铁链连着床架,他活动的范围不到一臂长。
他站起来,把脚踩在床架的木板上,试了试那块木板的厚度。
老旧的松木板,边缘磨得发白,铁管穿过的那个孔洞周围已经裂了几条细纹,是长时间承重撑开的。
武田的脚后跟抬起来,用前脚掌抵住那块木板和铁管连接的位置,猛力一踹。
木板响了一声,闷的,像拳头砸在一扇厚门上。
铁管晃动了一下,可木板没有断。
武田咬着牙又踹了一脚。
这回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脚后跟砸在木板的边缘,裂缝被撑大了半寸。
可还是没断。
他停了一下,喘了几口气。
额角的汗顺着太阳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他眨了一下眼。
他没有抬手去擦,又踹了第三脚。
这一回木板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咔嚓,像一层薄壳被踩碎了。
铁管从木板的孔洞里松脱出来半寸,歪在一边。
武田又踹了一脚,木板彻底断开,铁管连着床架的那一头脱落下来,砸在砖地上,哐的一声闷响。
手铐的铁链还连着铁管,铁管有半截手臂那么长,沉甸甸地拖在床沿边。
武田弯腰把铁管从床架的残骸里扯出来,掂了一下重量——连管带链,大概四五斤重,拖在右手上像一根粗短的链锤。
手腕被铁环勒得生疼,可他握了握拳,手指还能动。
他站起来,朝活板门走去。
右手拖着那截铁管和铁链,每走一步都在砖地上拖出刺啦一声轻响。
他在台阶下面停了一下,把铁管提起来,用左手攥住铁链的中间段,把铁管悬在半空中,不让它拖地。
然后他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木头的台阶,踩上去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他停了一下,听着上面的动静。
厨房的水声还在,碗筷碰撞的声音还在,没有人往这个方向走。
他踩上第二级,第三级,第四级。
每一步都踩在台阶板的边沿,那里承重更稳,发出来的声音也更轻。
第五级的时候,他弯着腰,头顶已经快要碰到活板门的底板了。
他用左手抵住活板门的边缘,往上顶了一下。
门板没有锁,只搭着门闩,他顶开了半寸宽的缝隙,一线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闭了一下眼,等瞳孔适应了亮度,然后继续往上顶。
活板门被掀开了一条够他侧身挤出去的缝。
他提着那截铁管,把右肩先探出去,然后是头、左肩、整个上半身。
厨房的水声近了,就在几步远的地方。
他看见了灶台的一角,看见了灶台上一只冒着热气的铁锅,看见了背对着他正在洗碗的一个人影——穿灰布衫,肩膀窄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