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全部出击的特高课

特高课的电话响了。

值班室的小林接起来，听了几句之后脸色就不对了。

他把电话搁下的时候手在话筒上多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听见的东西没有听错。

然后他站起来，快步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大办公室里，推开门，朝里面说了一句："课长——武田课长，找到了，在外头，但是人已经没了！"

办公室里当时坐着五个人。

行政课的科长山田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翻当天的物资单，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后勤科的科长佐佐木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指正在拨一架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

情报科的副课长福田站在墙边的文件柜前面翻资料，手在文件夹的标签上停了。

行动队的科长吉村站在桌角旁边，刚端起的茶缸搁在嘴边还没喝。

小林那句话一落地，算盘珠子停了。

吉村把茶缸搁回桌上，茶缸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

他没有问第二遍，只是看了小林一眼，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然后转过身去拿自己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山田把物资单合上了，烟夹在指间没有点，他看着吉村的背影说了一句："确定是武田？"

小林点头："木村那边的人认过了，戴着手铐，右手腕上铐着，尸身上有刀伤，已经在墙根底下躺了一段时间了，现场宪兵队已经封了。"

山田没有再问。

他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在桌面上，站起来往门外走。

佐佐木也站起来，把账册合上，搁在桌面上，算盘珠子被他拨回原位。

福田从文件柜那边转过身来，把资料夹放回去，合上了柜门。

吉村已经穿上了外套，站在门口扣扣子，扣到第二颗的时候停了一下。

"还有谁留守？"他问。

山田看了佐佐木一眼。佐佐木说："我留下来。行政课这边不能空了，我们两个都得留一个。"

山田点了下头："后勤和你都留下，剩下的人跟我走。"

办公室里的人动起来了。

电话机响了两次，没人接。

山田经过走廊的时候朝楼梯口那边喊了一声："楼下备车，行动队的人全部都跟我走。"

楼梯口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跑。

走廊里陆续有人推门出来，听见动静的也跟上来，有人穿外套有人没穿，帽子抓在手里，互相之间没有多话，只是快步汇到走廊里往楼下去。

吉村已经走在了最前头。

他下楼梯的步子比所有人都快，皮靴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连续的钝响。

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后面跟着的人——行动队的人到了六个，情报科到了三个，还有两个文书揣着记录本夹在人群里。

山田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走着，手里攥着那根一直没点的烟。

"不等了，先过去，后面的人自己跟上来。"

吉村说完就推开了特高课的大门。

外面的光扑进来，灰白的天光把他脸上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颧骨高，眼下有常年熬夜留下的青黑，嘴角习惯性往下撇着。

他迈出门槛上了第一辆车，山田跟着上了后座。

后面的车也动了，三辆车鱼贯开出大门，车轮在路面上碾出细碎的沙石声响。

车子开得不快不慢。

吉村坐在副驾位子上，窗外的街景从车窗外掠过——关着的铺面门板，空荡荡的人行道，偶尔一两个缩着脖子赶路的行人快步躲进巷子里。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在军裤的布料上来回蹭了两下又停住了。

车停下来的时候，巷口已经拉上了警戒线。

吉村推开车门走下去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路面上那些被踩碎了的碗片，白瓷的边角在灰白的日光底下反着一点亮。

第二眼是那个靠在墙根底下蜷缩着的影子。

他没有走近，只在离那具尸体七八步远的地方站住，目光从尸体移到地上的小推车轮印，又从轮印移到洒了一地的面汤残渍上。

他站在那里看了大概十几秒，然后转过身朝警戒线外头走去。

木村正站在警戒线边上的墙根底下抽烟。他看见吉村走过来，把烟掐灭了，站直了身子。

"宪兵队木村，现场是兄弟部队先发现的。"

吉村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没有多寒暄，"宪兵队的人辛苦了。辛苦兄弟部队在这里守着，现在交给我们特高课处理吧，现场的警戒、证物、已经搬动的和没搬动的，跟我说一下。"

木村侧过身，带着吉村沿着警戒线的范围走了一圈。

一边走一边抬手指着各个位置："第一发现点是那扇院门，门是虚掩的，门框内侧有血迹擦痕。进了院子左手边是厨房，厨房里有三具尸体，灶台边上一具被砸了后脑，过道一具左肩和胸口有枪伤，门框一具右手腕和胸口也有枪伤。地窖里还有一具，脖子被拧断了。"

木村顿了一下，把烟屁股丢进墙根下面的排水沟里。

"院子后墙出去有一条小巷，巷子拐角处就是那具戴着铐子的尸体，拐角的地面上有碎碗片和洒出来的面汤，应该是在拐角处有过一次碰撞，他手上那副手铐是军用的，锁扣型号是制式。"

吉村一边走一边听，偶尔停下来看一眼对应的位置，没有插话。

木村说完之后吉村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辛苦了，现在现场我接手了，你们宪兵队要留人也可以，留两个在旁边接应，剩下的人可以撤回去休息了。"

木村点了一下头，抬手招了两个兵过来，让他们留在警戒线外头。

然后他带着剩下的人撤了。

靴声在巷口那边的石板地上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吉村站在警戒线里面，转过身面对着特高课自己带来的那些人。

山田站在他左后方，烟终于点上了，可他没抽，只是叼在嘴角。

行动队的六个人都站到了他面前，情报科的三个在边上站着，两个文书已经掏出笔在等。

吉村开口。

声音不高，语速比平时略快，可每个字都清楚。

"第一，现场范围扩大，从这具尸体——"

他朝墙根那蜷缩着的人影指了一下——"往东西各扩五十步，把那段路面的所有痕迹都标出来，车轮印、脚印、泼洒的位置、碎片的散布范围，全部画线标位，拍照的从头到尾拍一遍，每个角度都不漏。"

行动队的人有两个已经开始往两个方向走了。

一个人蹲下去在尸体周围的石板地上放标号牌，另一人蹲在面汤泼洒的位置拿卷尺量距离。

"第二，这面巷子里从今天早上天没亮到现在的进出人员问一遍，挨户敲门，不要漏一家！问清楚今天上午这一段时间有没有听见或者看见什么，哪怕只是有人经过的脚步声！也要记录下来！"

他的目光朝情报科那三个人扫了一下，"你们三个分头去，一人负责一段，记录本带好，问完一家签一家！别有遗漏！"

情报科的三人各自取了记录本，往巷子的不同方向散开了。

"第三——"吉村弯腰把地面上的一片碎瓷片捡起来，捏在指间对着光看了一下，

"把这个拿去给技术科比对，四具尸体身上的衣服、鞋子、随身物品，全部列清单，厨房里找到的那把手枪查弹道，子弹从哪个角度打进去的、弹壳的型号和批次全部都要入档。"

他把碎瓷片递给旁边的文书，文书接过去用纸包了塞进口袋。

"第四——"吉村直起腰来，又看了那具尸体一眼

"查清楚武田是怎样离开地窖的，那截铁管还在现场，手铐还挂在手腕上。查清楚他出来后遇见了谁、跟谁起了冲突等等，要尽量详细！"

他停了一下，把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什么，然后转过头对山田说："行政课那边查一下武田被关押的这段时间，我们内部有没有谁接触过那个关押点，哪怕是路过的，名字和出入时间都列出来，回机关之后交给我。"

山田把嘴角那根烟拿下来，说了一句："行。"

吉村又蹲回墙根旁边那具尸体的位置。

他没有碰尸体，只蹲在旁边，目光从铁环、手腕、肩上的伤口、脖子上的刀痕一路看下去，看到尸体的脸。

他看了很久，才站起来。

"让法医尽快出报告。"他对身后那个文书说，"死因、受伤顺序、死亡时间，越细越好。"

文书在纸上记了下来。

吉村走到巷口，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了一根点上。

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在灰白的日光底下散成淡蓝的一层。

他站在巷口，看着特高课那些人正在各自忙着手里的活——有人在路面上画白线标轮印，有人在测量碎片的散布半径，有人蹲在院门口检查门框上的血痕，有人拿本子写字写到手背绷着筋。

巷子里的安静被这些声音打破了，铅笔在纸上沙沙响、尺子碰到地面的轻叩声、偶尔一句"这边记一下"的低语，交织成某种比枪声更细密的东西。

他又吸了一口烟。

"回去以后，"他对山田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把武田出事之前跟哪些人接触过的名单查一遍，行政课的所有进出记录，全部调出来。"

山田在身后应了一声。

吉村把烟抽完，烟头丢进墙角一只破搪瓷缸里，火星在缸底闪了一下灭了。

他转过身走回现场，步子比刚才重了一些，在巷口留下一小截烟灰被风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