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损失惨重的军统

第756章 损失惨重的军统

医院二楼最西头那两间杂物间被腾了出来。

一间关着那个穿灰蓝棉袄的女人,一间关着那个来接应的队长。

两间屋子中间隔着一道走廊,门对着门,谁也看不见谁,可谁也听不见对方的声音——墙厚,门板是实木的,关严了之后里面喊什么都传不出来。

吉村让人把两间屋子都做了简单的布置。

窗户用黑布帘遮死了,灯是一盏从值班室搬来的台灯,搁在桌角,灯罩歪着,光线歪歪斜斜地打在墙壁上。

屋子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压不住底下的铁锈味和尿骚味。

地板上有几摊没擦干净的水渍,颜色不深,可踩上去鞋底会滑。

护士那间屋里,她缩在墙角的地上,两只手被绳子反绑在背后,脚踝也绑着,圈了两圈。

她身上那件灰蓝棉袄的前襟被扯开了一道口子,扣子掉了两颗,露出里面白衬衣的领子——领子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印子,是嘴角淌下来的血蹭上去的。

头发散了大半,有几绺黏在额头和腮边,被汗浸湿了。

她的左眼眶肿了一圈,眼白上有一块红,是毛细血管爆了的痕迹。

嘴唇干裂,下唇中间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了,黑褐色的痂翘在唇面上。

修理工就在她脚边。

趴在地上,脸朝着墙,一只手还压在身下,另一只手伸在外面,手指微微蜷着。

后脑勺上有一处钝器击打的痕迹,头发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的,凝在头皮上。

他已经不动了,从被拖进来之后就没有再动过。

特高课的人把他的工具袋搜了一遍,翻出来一把短枪、两根撬棍和一小包干粮。

枪被拿走了,工具袋扔在墙角。

地板上从他身下洇出来一小摊暗色的液体,顺着地板的缝隙慢慢渗下去。

护士偶尔低头看他一眼,然后很快把脸转开。

队长那间屋里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被铐在椅背后面,椅子腿和地板之间垫着一块砖,让他不能移动。

他的左耳后面有一道口子,是枪托砸的,血已经止了,可半边脖子都被染了色。

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颧骨上有一块紫红色的淤伤,鼻梁歪了半寸,呼吸的时候有细碎的哨音,那是鼻腔里的血块堵着。

身上的工装背带裤被扯开了几个口子,膝盖处的布料磨破了,露出里面擦掉一层皮的膝盖骨。

他面前的桌面上搁着一杯水,没人动过。

吉村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先在修理工那间屋门口站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没有说什么,伸手把门带上了。

然后他走到队长那间屋门口,推门进去。

屋里站着一个审讯科的人,穿着深色的便装,袖口卷着,手里攥着一根皮带。

吉村朝他摆了一下手,那人退到了墙边,把皮带搭在椅背上。

吉村在队长对面坐下来。

他没有急着开口,先看了一眼队长的脸——肿着的眼、歪着的鼻梁、耳后那道口子。

他看完了,把两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拇指互相绕着。

“名字?”吉村开口。

队长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像砂纸蹭铁:“周……周德贵。”

“干什么的?”

沉默了几秒。队长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水的水面上,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灰,是天花板落下来的。

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可每个字都说清楚了:“军统沪上站,行动队,副队长。”

吉村的手指没有动,拇指绕的节奏也没变。

“你的上线是谁?你们平时在哪里集合?”

队长又沉默了一阵。

他歪着头,呼吸的哨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楚。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把头抬起来一点,没有看吉村,看着墙角那盏台灯的光圈,开口了:“老李……我们叫他老李,平时在法租界福煦路那边,一条弄堂里,第三家,后门通另一条巷子,每天都有岗哨。”

吉村把名字和地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重复,也没有拿笔写。

他站起来,对墙边那个审讯科的人点了一下头,然后推门出去了。

他走到隔壁那间屋门口,推开门。

护士还缩在墙角,修理工的尸体还在她脚边。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身子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抵着墙,两只手在背后攥紧了绳子。

吉村走进去,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地上那具尸体一眼,然后开口:“你的名字!”

护士的嘴唇抖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林……林秀英。”

“你在军统做什么?”

她的目光从吉村脸上移开,落在墙角那个工具袋上,又移回来。

她的呼吸快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

她张了张嘴,第一次没有出声,第二次才说出来:“我……我行动队的。”

“你知道些什么??”

她低下头去,盯着自己膝盖前面那一小片地板。

地板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嵌着一小片碎瓷片。

她看着那片碎瓷片,停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开始说。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往外拽出来的。

她说了三个地址——一个在虹口,一个在法租界,一个在南市。

吉村听完了,把她说的三个地址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吉村站在走廊里,两边各看了一眼。

他走到楼梯口的值班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两圈,对接线员报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那头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是保姆接的。

“我是特高课吉村,找酒井课长,急事!”

保姆在那头应了一声,话筒被搁在桌面上,里面仿佛传来了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和开门关门的声音。

过了一小会儿,话筒被拿起来了,酒井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比平时低一些,可已经醒了:“吉村?说。”

吉村把审讯的结果用最简短的话说了一遍——队长交代的老李的地址和集合点,护士交代的三个联络点。

他说完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酒井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快而利落:“你现在打给宪兵队的吉野大佐,请他调人支援,我这边联系特高课的值班队,你把人分成四组,你带一组,剩下三组让行动队的人带队,地址你都清楚,哪一组去哪个点,你来分,不要走漏消息,行动之前谁也不通知!一个钟头之内全部到位!”

“明白。”

“抓到的人先不要带回来,就近找地方关着,反抗的——”酒井停了一下,语气没有变,可话里的意思落地很实,“当场处理。”

“嗨!”

电话挂断了。

吉村把话筒搁回去,站在值班室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话筒又摇了一圈,报了宪兵队的号码。

这一夜,沪上的几个角落同时被撞开了门。

法租界福煦路的那条弄堂里,特高课的人指了路,宪兵队的人踹开了第三家的后门。

屋里的人还在睡觉,被窝里被按住的时候还没有完全醒过来,有人挣扎了一下,被枪托砸在肩膀上按回了床上。

隔壁的屋里有人反应快一些,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枪,可宪兵队的人从窗户翻进来,两把枪同时指着他。

他把枪放下了。

老李是在院子后面那间小屋里被抓住的。

他当时正坐在床沿上穿鞋,听见前面有响动,刚站起来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他抄起手边的凳子砸过去,被躲开了,紧接着三个人扑上来把他按在地上。

他的脸贴着地,手被反剪到背后铐上,铐子扣得太紧,腕骨被勒出一圈红印。

他没有喊叫,只是喘着粗气,腮帮子鼓着,牙齿咬得紧紧的。

虹口的那个联络点是一间裁缝铺的阁楼。

宪兵队的人上去的时候屋里的人已经醒了——大概是听见了楼下的动静。

阁楼的门从里面反锁着,宪兵队用枪托砸了两下没有砸开,最后是用撬棍撬开的。

门撬开的一瞬间,里面的人开了一枪。

子弹打穿了门板,擦着一个宪兵的肩膀过去了。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回击,枪声在阁楼里炸开,子弹打在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碎木屑在灯光里飞溅。

里面的人打了三枪,第四枪的时候枪卡壳了,他被逼到墙角,后背靠着窗户,面前是两把指着他的枪。

他没有再反抗,把卡壳的枪扔在地上,举起了手。

他被带走的时候肩上中了一枪,血从衣袖里渗出来,滴在楼梯上,一滴一滴的,从阁楼一直滴到一楼。

南市那个点的人比另外两个点更警觉。

宪兵队的车刚到巷口,放哨的人就发现了,发出了信号。

等宪兵队的人冲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空了。

灶台上的水还在烧,茶壶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滚着,桌上搁着半碟没吃完的花生米和一只翻倒的茶杯。

后窗开着,窗台上有一个新鲜的脚印,窗外是一条窄巷,巷子的尽头连着另一条街。

宪兵队的人追了一阵,在巷子的拐角处追上了一个人。

那人正往墙上爬,一只脚已经踩上了墙头的碎玻璃,被宪兵队的人拽了下来,摔在地上。

他的膝盖磕在石板上,闷哼了一声,被按住的时候嘴里还在骂。

这一夜的行动收尾得很快,前后不到两个小时。

特高课的值班室里,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

吉村站在桌边,每接一个电话就在一张纸上划一笔。

他的笔迹潦草,可每一笔都标记着一个地点、一个结果——抓到的、打死的、跑掉的,各记各的。

纸上的墨迹还没有干透,被他手心的汗蹭花了一小片。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虹口樱园町的那栋小楼里,沈安什么都不知道。

他睡得很沉。

被子盖到下巴,一只手搁在枕头边,手指微微蜷着。

窗外有巡逻兵的靴声经过,从巷口响到巷尾,又响远了。

夜色沿着窗纸的边缘一寸一寸地移过去,楼下的挂钟敲了两下,他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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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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