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不断出击的酒井

第757章 不断出击的酒井

早上七点出头,沈安就醒了。

他是自然醒的,没等闹钟,也没等人叫。

窗外天刚亮透,灰白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道,落在对面墙上的挂钟旁边,像一根细长的粉笔线。

他在床上躺了几分钟,把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来看了看表,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试了一下温度——不凉,这几天的地气比前阵子暖了些。

他洗了脸,穿好军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又松了松领口。

镜子里的脸干净清爽,眼底没有熬夜的痕迹,连他自己都觉着今天精神格外足。

昨晚睡得沉,一觉到天亮。

他对着镜子把头发往后拢了拢,拿起帽子扣在头上,推门下楼。

巷子里的空气湿漉漉的,混着煤炉和早点摊的油烟味。

卖豆浆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几张长条桌歪歪斜斜地摆在路边,几条板凳上坐了两三个赶早的人。

沈安走过去在靠墙那张桌边坐下,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豆浆端上来的时候还烫嘴,碗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皮,他把油皮挑到碗沿上,吹了吹汤面,小口喝了两口。

油条炸得酥,咬下去咔嚓响。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街面上逐渐多起来的行人——挑担子的、拉车的、赶早市的,从巷口和弄堂里汇出来,又散到各自的方向去。

仿佛一切照旧,跟每一个平常的早晨一样。

他吃完把零钱搁在桌面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沿着街边往宪兵队的方向走。

从虹口到宪兵队总部大约要走二十分钟。

这一段路他走过无数次,哪家铺子卖什么、哪个拐角有块松动的地砖、哪棵梧桐的枝桠低得要侧头过,他都烂熟。

今天走在这条路上,步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手插在裤兜里,帽子压得低低的,跟街面上任何一个赶着上班的人没有分别。

走到宪兵队大楼门口的时候,门卫照例敬了个礼,他点了一下头还礼,推门进去。

门厅里的灯已经全亮了,值班台后面坐着昨晚值夜的人,正揉着眼睛收拾桌上的登记本,看样子正要交班。

沈安走过去在登记本上签了个到,问了句“没什么事吧”,值班的人打了个哈欠摇头说“平安无事”,他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梯。

走到二楼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听见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可他认得出那两个人的声音——山田和渡边。

山田的语速比平时快一些,像是在讲什么带劲的事,渡边偶尔插一两句,声音比山田低,听不太清具体的内容。

沈安在门外站了一拍。

“……没想到特高课也有这么准的时候……”

这是山田的声音,中间有几个字被门板挡掉了,可“特高课”和“准”这两个词从门缝里钻出来,被沈安听了个清楚。

“……反正咱们的人去了不少,三队还是四队来着……我听说光是从福煦路那边就……”

这是渡边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一些,可后面几个字又低下去了。

沈安的手指在门把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用力,只是指腹蹭了一下金属表面。

然后他推开了门。

门一开,山田的话头就断了。

他正坐在沈安的办公桌角上,两条腿晃着,手里攥着半根油条,油渍沾在手指头上。

渡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搁着一杯还冒热气的茶,手里在剥一颗水煮蛋的壳,蛋壳碎片在桌面上堆了一小堆。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门口,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兴奋变成了看见熟人时的那种随意。

“早啊,老大”山田把油条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渡边朝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继续低头剥蛋壳。

沈安把帽子摘下来挂在门后的钩子上,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山田从桌角上跳下来让了位子,坐到对面自己的椅子上,把剩下那截油条一起塞进嘴里嚼了。

沈安坐下来,把桌面上的文件往旁边推了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装作随口一问的口气开口:“刚才在门口听见你们聊,什么特高课?什么准不准的?”

山田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往前凑了凑:“老大,你还不知道呢?昨天夜里的事。”

他抬起眼睛看着山田,脸上是那种“你又在瞎扯吧”的表情:“什么事?”

“昨天夜里特高课那边来找我们帮忙抓人。”

山田说到这儿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憋了一晚上终于找到人说了,“听说他们手里有情报,很具体的情报,地址、人数、大概什么时候在,都写得清清楚楚,他们自己人手不够,就跟上面借了我们的人,我们这边出了好几队呢!”

沈安把目光从山田脸上移到渡边那边,渡边已经把蛋壳剥完了,正把整颗蛋往嘴里塞。

他嚼了两口,点了点头:“对,我隔壁那屋的小林昨天晚上被叫起来了,半夜出的门,今天早上才回来,我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去福煦路那边,具体抓了谁他也没说清楚,只知道闹得挺大。”

沈安把身体往后靠了靠,椅背搁在墙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他脸上还是那副听闲话的表情,可手指已经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慢慢收拢了一下。

“福煦路那边,那不是法租界吗?”他问,语气平得很,“特高课什么时候把手伸到法租界去了?”

山田摇了摇头,把身体靠回椅背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情报准得很,听回来的人说,去了直接扑的,一个都没跑掉,有几个反抗的,被当场撂倒了!”

“那……都抓到了什么大鱼呀?”

“这我哪知道,”山田摊了摊手,“我们就是出人,去那边站岗围人的,具体抓的是谁、审的什么,那是特高课自己的事,不过我听小林说,光福煦路那个点就抓了四五个人,还有两个当场打死了。”

渡边把整颗蛋咽下去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南市那边也有,虹口这边也有,昨天晚上出动的人不少,起码好几个点同时动的,今天早上队里好多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沈安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街面上阳光已经照下来了,对面瓦脊上的灰鸽子一只一只地缩着脖子,在檐角的阴影里咕咕地叫。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随意地飘过来:“那上面有没有说要我们这边继续配合什么?”

“这倒没说,”山田打了个哈欠,把空油条纸揉成一团丢进桌角的废纸篓里,“反正昨天夜里该干的都干完了,后面的事就是他们特高课自己的了!”

同一时间,特高课大楼三层,酒井的办公室里,窗帘大敞着,阳光从外面斜着灌进来,把她那张办公桌照得亮堂堂的。

桌面上的文件码得整整齐齐,旁边的茶杯里冒着热气,是她刚泡的。

她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张纸,是吉村今天早上交上来的行动报告。

纸上的字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不大,可挂在那儿一直没有下去。

她把报告搁在桌面上,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一圈,对着话筒报了一个内部分机号。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是我,”酒井说,“审讯那边什么进度了?”

话筒那头是审讯科科长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大概是昨夜没怎么睡:“大部分人都开了口,零零碎碎交代了一些东西,有说据点位置的,有说谁住在哪儿的,还有几个把平时的联络时间交代了,不过这些人的层级都不太高,知道的东西有限,整理下来有点用,但都不是关键。”

“那个叫老李的呢?”酒井问。

话筒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审讯科科长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拍:“他还没说,从夜里到现在,问了几轮了,硬的也用了,软的也试了,他就是不开口,打狠了他就昏过去,泼醒了又接着问,还是不说!”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挂钟上,看了两秒,然后开口:“先把那些已经交代了的整理出来,交给行动队。地址、人名、联络方式,一样都不要漏!让行动队今天下午之前把能抓的都抓了!”

“嗨。”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牙齿咬过一下才放出来的:“那个老李,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让他开口!他知道的东西比底下那些人加起来都多!撬开他的嘴,比抓十个普通队员都有用!”

“嗨。”

“有什么进展直接打我办公室电话。”

“嗨。”

酒井把话筒搁回去。

她拿起桌上那份行动报告又看了一眼,然后把纸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还烫着,她放下杯子,嘴唇上留了一点水渍,她用指尖擦掉了,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越升越高的日头,嘴角的弧度又不自觉的弯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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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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