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得知具体情报

下午从宪兵队出来的时候，沈安没有直接回家。

他沿着虹口那条主街走了半条街，在一家卖旧衣裳的铺子前停下来，在门口挂着的几件旧货里挑了一件深灰色的男式和服，料子粗糙，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又挑了一条黑色的宽腰带，搭在胳膊上，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票子搁在柜台上，也没还价，拿着东西就走了。

回到樱园町的小楼之后，他上了二楼，把门关好，拉上窗帘。

军装脱下来叠好搁在床尾，换上那件和服，腰带在腰间缠了两圈系紧，又拉开抽屉翻出一顶旧呢帽扣在脑袋上。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一眼自己——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和服，帽檐压得低，乍一看跟虹口那些浪人没什么分别。

他把军装口袋里那把手枪塞进和服内侧的暗袋里，又从床底下的木箱子里摸出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刀柄上缠着旧布条，是平时收着没怎么用的。

他把短刀别在腰带内侧，用和服的衣摆盖住，然后推门下楼。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街面上的路灯亮了几盏，昏黄的光罩着石板路面。

沈安沿着弄堂往外走，拐了两条街，穿过一条横巷，走到虹口那一带浪人经常聚集的街面上。

这一片他平时不怎么来，可也知道地方——靠近码头后面的几条巷子，有几家小酒馆和料理店，专门做日本人生意，白天没什么人，天一黑就热闹起来。

他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靠着电线杆，帽檐压着，眼睛扫着对面那排铺子。

第一家是卖清酒的，门口挂着红灯笼，里面坐着几个人在喝酒，声音很大。

第二家是料理店，门脸窄，里面飘着烤鱼的味道。

第三家是一家小饭馆，门半掩着，里面传出来日语的说笑声，混着杯盏碰撞的声响。

沈安站了大概有一刻钟。

第三家门被推开，出来一个人，扶着门框晃了一下，然后朝着巷子另一头走了。

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两个人，勾肩搭背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也往巷子深处去了。

沈安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在路灯底下晃了两晃，消失在巷口。

又过了几分钟，饭馆里又出来两个人。

沈安从电线杆后面转出来，隔着十来步远跟了上去。

那两个人走得歪歪斜斜，前面的一个扶着墙，后面的一个搂着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不小，在空荡荡的巷子里传得清楚。

“今天这顿吃得痛快，明天再去那家，换一家也行。”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先把钱拿到手再说，等一会回去给宪兵队打个电话，又能得一笔。”

“你说那边到底准不准？别到时候报了又查不出东西，白跑一趟。”

“怕什么，上次报的那个不是也没查出什么来，钱还是给了，说是‘线索奖励’，不管查没查出来都有，你操什么心，打就是了。”

沈安跟在后面，听着那两个人一路说一路走。

他们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砖墙，墙根底下堆着些破木箱和旧竹筐，路上没有别人。

沈安加快了步子，和服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脚上的布鞋踩在石板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前面那两个人又拐了一个弯，进了一条更暗的夹道。

沈安跟进去的时候那两个人正走到夹道一半的位置。

他开口了，用日语，声音不高，可字字清楚：“打劫，把钱拿出来！”

前面那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走在前面那个矮墩墩的，脸上还带着酒红的印子，眯着眼看了看沈安，然后笑了一声，带着酒气喷出来一句话：“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后面那个高一点的靠在墙上，手插在口袋里，也笑了：“你喝多了吧？你知道我们是谁？”

沈安没有再说第二遍。

他一步跨上去，右手从和服袖子里伸出来的时候已经攥住了短刀刀柄的尾端，但他没有拔刀。

他抡起刀柄的末端，那是硬木包铁头的，砸在前面那人的太阳穴上。

铁头磕在骨头上发出闷闷一声，那人眼睛翻了一下，膝盖软下去，整个人往侧面倒，肩膀撞在墙上滑到地上。

后面那个高个子的手刚从口袋里抽出来，沈安的左手已经到了他下巴跟前，手掌托着他的下颌往上一推，把他的头往墙上撞了一下。

后脑勺磕在砖面上，那人顺着墙根瘫下去，两只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就坐在地上了。

沈安蹲下来开始搜身。

先摸前面那个矮墩子的口袋，和服的内袋里有一只皮夹，他抽出来翻开看了一眼，里面有几张票子和一些零钱，数目不算大，但够用。

他又摸了腰带和裤兜，没有别的东西。

后面那个高个子的口袋里也有一只皮夹，比矮墩子的厚一些，里面票子多一些，还有一把钥匙和半盒火柴。

沈安把票子都抽出来叠好揣进自己怀里，皮夹和钥匙随手扔在地上。

他站起来，解开腰带，对着地上那两个人尿了一泡。

尿水浇在矮墩子的脸上，那人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眼皮动了几下，慢慢睁开了。

高个子也被溅到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后脑勺疼得他嘶了一声。

沈安把腰带重新系好，蹲下来看着他们。

矮墩子睁开眼之后看见沈安蹲在面前，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起来，嗓子里挤出声音：“八嘎……你他妈的谁啊？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黑龙会的人！你敢动我们，宪兵队那边……”

“宪兵队那边怎么了？”

沈安打断他，声音很低，像从和服的领口里闷出来的一样。

他手里把短刀从腰带里抽出来，刀鞘还在，刀柄攥在掌心里。

他用刀鞘的末端在矮墩子的膝盖上点了一下，那人疼得缩了一下腿。

“说，你们刚才说的，打电话给宪兵队就能拿钱，怎么回事？”

矮墩子还嘴硬，张嘴又要骂。

沈安没有给他机会，刀鞘的末端在他小腹上杵了一下，力道不轻，矮墩子整个人蜷起来，嘴里发出一声闷哼，额头上的青筋鼓起来，汗从鬓角往下淌。

高个子在旁边挣扎着想站起来，沈安头也没回，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那人又坐回墙根底下，喘了两口粗气。

“再问一遍，打电话给宪兵队拿钱，怎么回事？”

矮墩子缓了半天才把那口气顺过来。

他捂着肚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大截，酒醒了多半，嗓子眼里还带着抖：“就是……就是给宪兵队那边提供线索。”

“他们有专门的电话，什么人都可以打，说是抗日分子的据点，或者行踪可疑的人。”

“只要打过去，他们就会派人去查，查了之后不管有没有查到，都会给一笔钱。”

“谁给的钱？”

“宪兵队给的，说是奖励。我们几个平时就在街面上转，看见什么觉得可疑的就打个电话，一开始也没指望真给钱，后来真给了，还挺痛快，听说最近给钱给得比以前爽快，查得也快，所以我们这几天打得多了一些。”

“你们认识的有几个人做这个？”

“几个……就我们四个，我和他，还有两个刚才先走了，平时凑在一块儿喝酒，看见什么就打电话，电话亭就在码头边上那个，巷子口拐角那个。”

沈安听完没有再问。

他把刀鞘从腰带上解下来，搁在地上，露出里面的刀刃。

刀身不长，可刀锋上有一层哑光，看着磨过不止一回。

他握着刀柄，站起来，退了一步。

矮墩子看见刀的时候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背抵着墙，两只手撑着地面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墙，退无可退。

他的嘴张开了，喊了一声“别”，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沈安一步跨过去，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右手的刀从他左侧肋骨间隙捅进去，刀锋斜着往上走，进去的时候阻力不大，拔出来的时候血跟着涌出来，在灰布短褂上洇开一片暗色。

矮墩子整个人往下滑，眼睛翻了翻，不动了。

高个子在旁边看见了，手脚并用地往巷口的方向爬。

沈安走过去，一脚踩在他后背上，把他按在地上。

那人翻过身来仰面朝上，嘴张着要喊，沈安的刀从他胸口正中间下去，穿进去的时候那人的身体弓了一下，像一条被钉在地上的鱼，弹了两下就不动了。

沈安蹲下来把刀在矮墩子的衣摆上蹭了两下，蹭掉刀面上的血，插回刀鞘里。

他把刀鞘别回腰带内侧，用和服的衣摆盖好。

然后站起来，把帽子压了压，从夹道原路退出去。

巷子里还是没有人，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墙根底下的破竹筐吹得歪了一下。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和服的下摆在夜风里晃着。

经过那家小饭馆的时候门还开着，里面的说笑声还在。

他走过去没有停。

穿过两条街，拐进自家那条巷子，推开院门进去，上了楼，关上门，把和服脱下来叠好塞回旧衣裳铺子那个纸袋里，连同帽子一起塞进随身空间。

便装重新穿上，扣子扣好。

短刀从腰带里抽出来，搁回木箱子里。

手枪从暗袋里摸出来，压在枕头底下。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喘了两口气。

手背上还有一点没蹭干净的血印子，他用袖子擦了擦，擦掉了。

然后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巷子里的路灯亮着，石板地上空荡荡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把窗帘重新拉上，回到床边坐下，把鞋子脱掉，躺下来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