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惊险刺杀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汗衫,下面是一条宽松的睡裤,脚上趿着布拖鞋。
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看姿势像是刚从床上起来还没完全清醒。
他站在门口顿了一拍,偏着头朝走廊两头各看了一眼,目光从罗宾汉贴身的暗处扫过去,没有停留。
“谁?”他低声问了一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
他站在门口又顿了一拍,用手背揉了一下眼睛,然后迈步从门里出来,朝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
他的脚步声拖沓,拖鞋底在地板上蹭出闷闷的声响。
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他推了一下门,门开了,他侧身进去,随手把门带上了。
门锁在里面转了一下,接着是马桶盖被掀起来的声音,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又停了。
罗宾汉贴在走廊拐角的墙面上,右手反握着刀柄。
他听着卫生间里的动静,等那阵水声彻底停下来之后,朝卫生间门口挪了两步。
卫生间门底下透出一线光,是里面那盏小灯的光,光线从门缝里铺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亮条。
他把后背靠着墙,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压在脚跟上,刀柄攥在掌心里,指节微微发白。
卫生间里的水龙头又响了一阵,大概是那人在洗手。
水声停后,是毛巾被扯下来的轻微摩擦声。
安静了几拍,门锁又从里面转动了,把手转到底的时候锁舌缩回去,发出极轻的一声咔。
门开了。
那人先探出半个身子,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手里握着一把短管手枪,枪口朝下,手指搁在扳机护圈上。
他没有立刻迈步,先在门口站了一拍,侧着头朝走廊两头扫了一眼。
走廊里黑着灯,只有他身后卫生间那盏小灯从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点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把额头和鼻梁的轮廓勾出浅浅一道亮边。
他迈出第一步,拖鞋底踩在地板上,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第二步的时候他的身体从门框里出来大半,肩膀和胯部都露在了走廊的暗处。
他的枪口抬起来一点,枪管朝着走廊那头的客厅方向,手指头在扳机护圈上蹭了一下。
罗宾汉从拐角的暗影里一步跨出来。
他没有出声,脚底下几乎没有声响,左手从侧面探出去扣住那人握枪的手腕,往上一推,把枪口推离了朝向,同时右手反握的刀从那人颈侧横着切了进去。
刀刃贴着锁骨上方的凹陷进去,割断了那根跳动的血管,拔出来的时候血从切口里喷出来,溅在走廊的墙壁上,在暗处也能看见那道暗色的痕迹往下淌。
他整个人往侧面歪,膝盖软下去,手在空中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抓到。
他的身体砸在地板上,仰面朝天,胸口急促地起伏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种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
然后声音停了。
可就在他倒地的那一瞬间,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那只刚才从门框上滑下来的手——指头在地板上痉挛似地抽了一下,指节无意识地扣紧了。
指头在扳机上蜷缩了一下。
一声枪响。
那声音在深夜的小洋楼里炸开,比在巷子里响得多,声波撞在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像有人把一整挂鞭炮塞进了一只铁皮桶里,嗡嗡的回响在楼道里撞来撞去。
子弹打穿了地板上一块松木条,木屑从弹孔边缘崩起来,在暗处飞了一小片。
罗宾汉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枪——那人的手指还搁在扳机上,枪口对着地板,弹壳滚在旁边的砖缝里。
他把刀在那人裤腿上蹭了一下,插回鞘里,然后弯腰把那把短管手枪从尸体手里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还有子弹。
他把枪拿在自己手上。
枪声已经响出去了。
整个小区都会被惊动,楼上的人也会醒。
他不能待了。
他转身朝楼梯口跑。
楼梯在走廊尽头,窄窄的一道木质楼梯,踩上去嘎吱响。
他三步并两步蹿上去,到了二楼走廊。
二楼比一楼更黑,所有的窗户都拉着窗帘,一点月光都透不进来。
他贴着墙壁摸黑往前走,左手摸着墙面的位置,右手攥着枪。
走廊两侧各有两间房。
他先推了第一间的门,门没锁,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侧耳听了一拍,没有呼吸声,也没有翻身的动静。
他退出来,继续摸到第二间。
第二间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
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推不动,从里面锁住了。
他退到墙边,想了一下,退后半步,抬脚踹了一下门锁的位置。
门板震了一下,锁舌从卡槽里松了半格。
又踹了一脚,门开了,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里面还是黑着的。
可就在门板撞墙的响声响起的同一瞬间,门里的暗处亮了一下——是一道火光。
枪声紧跟着响了。
子弹从门里面打出来,从罗宾汉身侧擦过去,打在了走廊的墙上,灰屑溅了一脖子。
罗宾汉缩回墙后,把身子贴紧墙面。
门里面的枪声又响了一发,子弹打在门框上,木屑崩飞。
他听出枪声的来源在房间靠里的位置,大概是床和窗户之间的夹角里。
那人蹲在那个位置,枪口对着门口,谁冲进去就打谁。
罗宾汉靠着墙蹲下来。
他没有再冲。
他伸手在走廊的地板上摸了一下,摸到一块刚才从门框上崩下来的碎木片,大小差不多跟巴掌一样。
他把碎木片往门里一扔,碎木片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房间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门里的枪声紧跟着响了,子弹打在碎木片落地的位置附近,地板上的灰渣溅起来。
他大概摸到了对方的位置。
罗宾汉把枪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摸出那把短刀。
他蹲在门口,侧耳听了半拍。
房间里安静了,那人大概在换弹匣,或者只是停火观察。
他等到里面安静了两三拍,忽然从门框的右侧闪出来,朝房间的左侧——也就是那扇窗户的方向——猛跑了两步。
他跑的时候故意把脚步踩得很重,地板在他脚下咚咚响。
枪声追着他的脚步打过来,子弹打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可角度偏了,因为那人是在朝移动的方向开枪,准头差了一点。
罗宾汉跑到窗边,没有停,左手把刀换到右手,在跑到窗前的那一瞬间,手腕一抖,短刀脱手飞了出去,朝房间里那个夹角的方向扎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左手攥着的那把枪朝天花板打了一枪,枪声和刀子落地的声音叠在一起。
刀扎在对方的脑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笃响。
罗宾汉没有犹豫。
他转身朝窗户撞过去,用肩膀撞开了窗扇。
二楼的窗户不高,他跨上窗台,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往后飘了一下。
他朝下面看了一眼——院子里黑乎乎的,那个保镖躺过的墙根位置有一小片暗色的痕迹,车还停在侧面。
他吸了一口气,从窗台上跳下去。
落地的时候在院子里的泥地上蹲了一下,脚底卸了力,膝盖没有磕着。
他站起来朝院墙跑。
院墙不高,他蹬了两步翻了过去,落在墙外的冬青丛后面。
他拨开冬青枝条,从灌木丛后面钻出来,跑到巷子口那棵梧桐树底下。
自行车还在。
他打开锁,推出来,偏腿上车。
链条在寂静的巷子里响了一声,他蹬了两脚,车轮碾过石板缝颠了一下,然后越来越快。
他没回头看那栋小洋楼,也没有听身后有没有追出来的动静。
他穿过那条横街,拐上主街,在下一个路口左转,钻进了另一条巷子。
车轮碾过石板地的声音被风搅碎了,散在夜色里。
骑出去五六条街之后他才放慢车速,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空荡荡的街面和那一排排关着门板的铺子。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投在身后的石板地上,一伸一缩地跟着车轮走。
他把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巷子中段停下来。
靠着墙喘了两口气,把枪从腰间抽出来看了一眼——枪膛里还有子弹。
他把枪别回去,抬手擦了一下额头。
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被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短褂的袖口有一道暗色的印子,是那个保镖的血蹭上去的,不大,可瞧着扎眼。
他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把印子翻到里面去。
然后他重新上了车,朝自己家的方向骑。
经过一家烧饼铺子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铺子还没开门,门口那口炉灶冷着,炉膛里的灰被风吹出来一小片。
他看了一眼,继续蹬车。
到家的时候天边已经泛出了一线灰白。
他推开院门进去,江满仓的房间还黑着,院子里安静得很。
他把车支在墙根底下,轻手轻脚地进了自己屋,关上门,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袖口那道血印子朝下对着地板,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他把枪和刀从身上解下来搁在床头柜上,然后倒在床上。
他闭着眼躺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从灰白慢慢变成淡蓝,又变成暖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