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罗宾汉的察觉

第779章 罗宾汉的察觉

刺杀之后的第二天,街上就又开始紧了。

罗宾汉是从江满仓嘴里知道这件事的。

江满仓早上出去买菜,回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将近一个钟头,手里拎着菜篮子,额头上有一层细汗,进门之后把篮子搁在石桌上,先灌了一碗凉茶才开口说话。

“师傅,街上巡逻的多了好多!”

他把碗搁下,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以前走的那几条巷子,今天都有人站着,穿制服的,隔几步就一个,还有几个骑自行车的在路上来回转!”

“我绕了两条路才回来,菜市场那边也有,买个菜都排了半天的队。”

罗宾汉坐在石凳上,把篮子里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看——一块五花肉,几根黄瓜,一把青菜,还有半斤豆腐。

他把肉拎起来掂了掂,又放下了。

“还有呢?”他问。

“还有……”

江满仓想了想,把声音压低了一些,“我在菜市场听人说,昨天晚上死的那个人已经查出来了,是梅机关的松本,好像是个什么科长!”

“那人说的时候还挺得意的,说自己认识梅机关里面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罗宾汉把菜拢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散出来。

他抽了两口,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一个没来得及收住的笑。

“行了,你去练拳吧。”

他把烟叼在嘴上,拎起那块五花肉站起来进了厨房。

厨房里光线暗,灶台边上的窗户开着一扇,外面巷子里的响动一阵一阵地传进来。

他把肉搁在案板上,先拿刀把皮上的毛刮了一遍,又用清水冲了两遍,切成方块。

五花肉炖之前得先焯水,他往锅里舀了一瓢水,把肉块丢进去,灶膛里添了两根柴,火苗从灶口蹿出来,映在他脸上,把半边脸照得暖亮暖亮的。

焯好的肉捞出来控水,锅里的水倒掉,重新刷干净。

他往锅里倒了一勺油,油热了把肉块倒进去,翻炒了几下,肉块表面收紧,泛出焦黄色。

他又丢了几片姜和一段葱进去,炒出香味,然后舀了两勺酱油,一勺糖,翻炒上色。

锅里的汁水咕嘟咕嘟地响,颜色从浅褐变成深红,肉块裹上了一层浓稠的酱色。

他往锅里添了热水,水没过肉面,盖上锅盖,把灶膛里的火压小了一些,让它慢慢炖着。

灶上炖着肉,他又把黄瓜洗了。

黄瓜拍碎,切成小段,搁在碗里,撒了一点盐,淋了几滴香油,拌了拌。

青菜洗净了搁在一边,等肉快好的时候再下锅炒。

豆腐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

厨房里慢慢被肉香填满了。

灶膛里的火苗细细地舔着锅底,锅里的汤汁咕嘟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浓。

他掀开锅盖看了一眼,肉已经炖得酥烂,筷子一戳就透,酱汁收得只剩浅浅一层,浓稠地裹在肉块上。

他把青菜丢进另一口锅里,大火快炒,加了点盐就出锅了,盛在碟子里,颜色还是翠绿的。

他端着菜出来的时候江满仓正在院子里练拳,动作比前几天又顺了一些,转身的时候膝盖压得低,拳风带着呼响。

罗宾汉把菜搁在石桌上,又进厨房盛了三碗饭——他自己一碗,江满仓一碗,还有一碗搁在旁边,是给江楠留的,虽然她今天没来。

“吃饭了!”

他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江满仓收了势,在院墙下面的水缸边洗了洗手,甩了两下,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五花肉炖得红亮亮的,黄瓜拌得清爽,青菜绿油油的,一碗豆腐白白嫩嫩地搁在旁边。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师傅,这肉炖得真烂”。

罗宾汉没有接话,自己也夹了一块,慢慢嚼着。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日头从院墙缺口照进来,在石桌面上投下一块暖白,菜碗里的热气被光照得轻飘飘地往上散。

吃到一半的时候江满仓忽然想起什么,把筷子搁下来,说:“对了师傅,我今天在菜市场还听见一个事,说是梅机关那边好像要有什么大动作!”

“就是门口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一些,进出的车辆查得严了,别的就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

罗宾汉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说:“知道了!”

江满仓见他不接话,也没再问,低下头继续扒饭。

他把碗里的饭吃完,又去厨房添了半碗,回来的时候碗里的饭堆得冒了尖,坐下来又夹了两块肉搁进碗里,把碗面都盖住了。

罗宾汉看着他那个吃相,嘴角又弯了一下,没出声。

罗宾汉吃完的时候江满仓还有小半碗没动。

他把碗筷搁在桌上,站起来,对江满仓说了一句:“慢慢吃,我去歇一会儿。”

江满仓嘴里含着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筷子还在碗里扒拉着。

罗宾汉进了自己屋,把门带上,在床沿上坐下来。

他没有立刻躺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无意识地叩着膝盖骨,一下、两下,没有节奏。

松本死了,梅机关没什么动作,就是街上巡逻严了一些。

这跟以往几次的情况差不多——之前他在沪上杀了那个特务机关的、杀了海军情报课的、杀了井上太郎,每次做完之后,日本人的反应都是加强巡逻、满城搜查,可查来查去,最后都不了了之。

他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干这种事本来就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日本人查不到他头上是正常的。

可最近这几次,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味。

巡逻加强了,可查的方向不对。

他们好像没有认真去找那个杀人的人,反而更像是做给外面看的。

门房那边登记了名字也不追查到底,目击者说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影,画像画得模模糊糊,拿出去巡逻的人也只是拿着走个过场。

他做了这么多次,每次都蒙面或者乔装,按理说日本人应该会顺着这些线索往下挖一挖,至少去查查那些鞋印、车辙印到底通向哪里,可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又想到松本浩一搬家换保镖的事。

一个梅机关的情报分析课长,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第一反应是搬家、换保镖,却不去追查盯上他的人到底是谁。

这也不对。

除非——有人告诉他不用查,或者是他压根不知道是谁透露了他的情报?

罗宾汉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他没有转出什么结果来。

他想不明白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一直卡在那里,像一根鱼刺横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花猫蹲在对面墙根底下舔爪子。

他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放下来,回到床边躺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胸口,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着。

脑子里那些念头还在转,可转来转去也转不出一个形状来。

他把那根鱼刺暂时放下了,不再去想。

反正人已经杀了,怎么反应是日本人的事。

他闭上眼,把呼吸放慢,慢慢地把自己沉进半睡半醒的状态里。

而就在他这间屋子的斜对面,隔着两条巷子,有一栋三层的小楼。

那栋楼比他住的地方高一些,三楼有一扇朝西的窗户,正好对着罗宾汉院子所在的方向。

从那个窗户看出去,能看见罗宾汉院子里的石桌、砖地、厨房的窗户,还能看见他房间那扇关着的窗帘。

虽然隔着两条巷子,可角度好,视野清楚得很。

窗户后面那间屋子不大,搁着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子上搁着一副望远镜,镜片擦得干干净净,旁边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和半截铅笔。

床上躺着一个人,两只手枕在脑后,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盹。

另一个人站在窗边,手里端着望远镜,正对着罗宾汉的院子看。

端望远镜的那个人四十来岁,脸瘦长,鬓角有些灰白,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看着跟街上任何一个普通住户没什么分别。

他把望远镜从眼前拿下来,揉了揉眼眶,朝床上那个人嘟囔了一句:“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天天蹲在这儿看人家吃饭睡觉,看得我都困了!”

床上那个人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你困你睡,我看着就行!”

“你看着?你看着的时候不也睡着了?”

窗边那人把望远镜搁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上,没点,只是在嘴里含着,“我是真不知道上面让咱们看这个干什么。"

“这院子里就住两个人,一个半大小子天天打拳,一个大人天天做饭买菜,看着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你……不是眼瞎吧?那个男的出去时不时的白天出去半夜三更才回来?甚至还有几天几夜不回来的!”

那人没有回话。

窗边那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回口袋里,像是缓解尴尬。

他看了一眼对面那扇关着的窗帘,把望远镜重新拿起来,举到眼前。

院子里的石桌上还剩着半碗没吃完的饭,筷子搁在碗沿上,旁边的碟子里还有几块红烧肉,颜色炖得红亮亮的,看着就香。

他咽了一下口水,把望远镜放下了。

“这手艺看起来倒是挺不错的!”

他嘀咕了一句,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

走到桌子旁边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铅笔夹在指间,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两行字——日期,时间,观察对象全天未外出,院内两人正常活动,无访客。

写完之后把本子合上,又回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望远镜重新举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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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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