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突击抓捕的任务

罗宾汉混在人群里被堵住的时候，码头东侧那排货仓后面，三辆黑色运兵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个巷口。

车没熄火，排气管在石板地上方吐出细细的白烟，被风一吹就散。头一辆车的后座门先开了，沈安从车里下来，军装的领口扣得齐整，帽子压得低低的，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他身后跟着山田和渡边，两人各带了一支行动队，穿着宪兵队的深色制服，枪扛在肩上。

从中间那辆车里下来的是海军特务处的人，领头的姓冈崎，少佐衔，瘦高个，脸刮得干干净净，手里攥着一把南部十四年式手枪，枪膛里压着子弹。

冈崎朝沈安点了一下头，没说话，带着自己的人往货仓南侧散开。

沈安站在原地，看着码头东侧那栋三层小楼。

楼的外墙刷着灰白涂料，时间久了起了壳，一块块往下掉。

楼下一排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二楼三楼的窗户半开半掩，窗台上有几盆蔫了的盆栽。

楼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同兴商行”四个字，字迹已经被风雨磨得快看不清了。

门是关着的，可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说明里面有人在。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下午两点刚过，日头从西边斜着照过来，把货仓的铁皮屋顶染成暗红色。

他收回目光，在心里把行动计划重新过了一遍——行动队从正面压上去，海军特务处的人从南侧绕到后门堵截，其余人从东侧的巷子插进去，堵住往码头方向逃跑的路线。

目标人物在楼里，具体是谁上面没说，只说了“活捉”。

他压下胸口那股说不清的东西，朝山田和渡边偏了一下头。

“走！”

山田和渡边各带一队人，贴着货仓的墙根往那栋小楼的两侧散开。

沈安自己沿着东侧那条窄巷子往前走，巷子里堆着几家人的煤球和破木箱，他绕过那些杂物，摸到小楼东侧的墙根下面。

墙根有一扇小门，平时走货用的，门板半掩着，他侧耳听了一拍——楼里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在三楼的地板上走动，步子不急，可听着有七八个。

他朝身后摆了一下手。

山田带着两个人跟上来，在门边蹲下。

沈安伸手推了一下那扇小门，门轴转得很轻，只发出一声极细的吱呀。

他把门推开够一个人侧身进去的宽度，先探头往里面扫了一眼——里面是一条短过道，过道尽头有一道楼梯通往楼上。

过道里没有人，可地板上的灰被踩出了一条清晰的脚印，方向是往楼上去的。

沈安侧身进去，山田跟在后面，两个人踩着楼梯的边沿往上走。

楼板是木头的，踩重了会响，他们每一步都踩在楼梯板的接缝处，声音压到最低。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上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从三楼往下跑，一边跑一边喊了一句什么，用的是中国话，口音很重，听着像苏北一带的。

沈安没有等。

他一步从拐角闪出来，端枪朝楼梯上方打了一发。

子弹打在楼梯扶手上，木屑崩飞。

上面的人缩了回去，随即从三楼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把汤姆逊，朝下面扫了一梭子。

子弹打得楼梯板碎屑乱飞，沈安缩回拐角后面，被山田一把拽到旁边。

“正面压上去，别让他们下楼！”

沈安朝山田喊了一声。

山田从腰里摸出一颗手雷，拔了保险，从楼梯缝里塞上去，滚到三楼楼梯口炸开了。

烟尘灌满了整个楼道，上面有人在咳，有人在喊“后门！后门！”

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往后面压过去。

沈安从拐角后面冲出来，三步蹿上三楼。

三楼是一条短走廊，两边各两间屋子，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朝南开着，窗台上有一块木板搭的临时跳板，搭到隔壁货仓的屋顶上。

走廊里倒着一个人，穿着短褂，胸口洇开一片暗色，手里还攥着一把短枪。

沈安从他身上跨过去，朝走廊那头的屋子推门看了一眼——里面空着，桌上有没来得及收拾的茶碗和一只翻倒的墨水瓶，地板上有几页撕碎的文件。人已经跑了。

他转身朝窗户那边跑。

探头往下一看，跳板搭在货仓屋顶上，货仓屋顶是铁皮的，踩上去会有响声，可跳板下面就是巷子，从巷子能绕到码头。

他没有犹豫，从窗户翻出去，踩着跳板上了货仓屋顶。

铁皮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响，他猫着腰往货仓北侧跑，跑到屋顶边缘往下一看——下面是一条窄巷，巷子里有三个人正在往前跑，一个矮胖的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端枪的，一边跑一边回头朝后面看。

沈安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巷子的石板地上，膝盖弯了一下卸了力，站起来的时候那三个人已经跑到巷口了。

他端起枪朝巷口打了一发，子弹打在最前面那个矮胖的人脚边的石板上，碎屑溅了他一裤腿。

那人脚下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跑。

可巷子另一头已经响起了枪声——山田和渡边已经带着人从码头的方向堵上来了，子弹从巷口那边打过来，把那三个人压了回去。

矮胖的人退了两步，背靠着墙，手里的枪攥得紧紧的。

他身边的两个警卫员一个肩膀上中了一枪，血从袖子里渗出来，另一个胳膊上缠着纱布的旧伤又崩开了，绷带上洇出暗红色。

三个人被堵在巷子中间，前面是山田和渡边的枪口，后面是沈安的枪口。

矮胖的人站定了，喘着粗气，目光朝两边扫了一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枪，枪里的子弹打完了。

他偏过头朝身边那个肩膀中枪的警卫员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那人的手伸进衣领，摸到了领口内侧那颗硬邦邦的东西。

沈安看见了那个动作。

他刚要开口，山田已经一头冲了过来。

山田跑得飞快，三步蹿到那个矮胖的人面前，一把攥住他伸进衣领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猛地一掀。

那人整个身子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墙上，闷响了一声。

山田趁势压住他的胸口，另一只手伸进他的衣领，从里面扯出了一颗被细线缝在领口内侧的纽扣——纽扣是中空的，拧开就能倒出药粉，是常见的那种藏在衣领里的氰化物。

山田把那颗纽扣攥在手心里，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矮胖男人，嘴角动了一下。

“想死？没那么容易！”

沈安走到跟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个人。

矮胖，圆脸，四十来岁，穿着深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崩掉了一颗，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子。

他的目光跟沈安对上了一瞬，那双眼睛里满是怒意和不甘，可嘴唇闭得紧紧的，一个字都不说。

沈安没有跟他说话。

他朝山田点了一下头，山田把那人从地上拽起来，反剪着胳膊扣上了铐子。

另外两个警卫员也被渡边带人按住了，一个受伤的肩膀被草草缠了一下，另一个的旧伤重新崩开，纱布被血浸透了半块。

沈安站在巷子中间，看着被押到跟前的四个人。

他在心里数了一遍——正主儿一个，警卫员两个，还有一个人是从三楼那边绕过来的，大概是在后门被海军特务处的人截住的，身上没有伤，可脸白得像纸，走路的时候腿在抖。

他看了那四个人一眼，把目光收回来，朝山田摆了一下手。

“装上囚车，回宪兵队！”

山田应了一声，朝后面招了招手。

一辆黑色囚车从巷口倒进来，后门打开，跳下两个宪兵，把那四个人一个一个押上车。

那个矮胖的人被推上车的时候踉跄了一步，肩膀撞在车门框上，他没有出声，只是回头朝沈安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他的军装上，又移开了。

沈安站在巷子里没有动，看着囚车的后门关上，插销从外面扣死。

他转过身，朝码头的方向看了一眼——码头的铁栏杆外面就是黄浦江，江面上有驳船在缓缓移动，船头的灯已经亮了，在暮色里投下一小片暖黄的光。

风从江面上灌过来，带着水腥气，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往后飘了一下。

他伸手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朝巷口走去。山田跟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老大，刚才那个人想吞药，你看到了吧？”

沈安点了一下头。

“看到了！”

“幸好我跑得快！”

山田把手里那颗从衣领上扯下来的空纽扣翻了一下，随手丢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这些人身上都带着这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沈安没有接话。

他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三层小楼——楼门口的招牌被刚才的枪战震歪了，斜挂在墙上。

二楼的窗户敞着，窗帘被风吹得往外翻，像一面没有挂好的旗子。

他收回目光，上了第一辆车，山田和渡边跟着上来，车门关上，三辆车沿着码头的土路朝宪兵队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碎石，沙沙地响着，囚车跟在最后面，车厢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