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持续加码

第794章 持续加码

特高课审讯室里的灯管闪了一下,嗡嗡地响了一阵。

地下室的天花板很低,墙面上刷着一层石灰,时间久了起了一片一片的霉斑,像一块块洗不掉的污渍。

房间正中间搁着一把铁椅子,椅子扶手两边各焊着一只铁环,上面挂着皮带扣。

椅子腿底下积了一小摊暗色的水渍,混着脚印和烟灰,被踩得稀烂。

椅子上绑着一个人,是从福安里裁缝铺抓回来的那个年轻人,鼻梁上的血已经干了,在鼻孔下面结了两道黑褐色的痂。

他的上衣被扒掉了,前胸和后背露出来,上面横一道竖一道地布着鞭痕和烙铁的印子,有的地方皮破了,渗出来的血珠凝成一颗一颗的暗红色小点。

他的头垂着,下巴抵在胸口,嘴里发出一种很轻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桌边坐着特高课的一个审讯官,姓木村,四十来岁,瘦长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坐在椅子上,两条腿交叠着,面前摊着一份写了一半的记录纸。

他把钢笔搁在纸边上,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目光越过茶缸的边沿,落在椅子上那个人身上。

“你还是不说?”木村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椅子上的人没有抬头。

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木村把茶缸搁下,站起来,走到椅子旁边,弯腰凑近那人的耳朵,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那人猛地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整个身子缩起来,脚在地上蹬了一下,把椅子带得晃了晃。

木村直起身来,朝站在墙角的两个打手点了一下头。

一个人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卷粗麻绳,在盐水桶里浸了浸,拧了半干。

另一个人把椅子上的人胳膊从铁环里抽出来,又翻了个面,让他跪在地上,两只手腕铐在椅子腿横档上。

浸了盐水的麻绳抽下去的时候,那人终于出了声,闷闷的一声,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像一截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

三下。

四下。

第五下的时候那人把头抬起来,嗓子破了音,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什么。

木村示意打手停手。

那人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喘着气,喘了几口,从嘴里吐出一串断断续续的字。

“闸北……共和新路……永兴里……三号……红党……交通站……”

木村蹲下来,把耳朵凑到那人嘴边。

那人又说了一遍,比刚才清楚了一些,带着哭腔,每个字都在抖。

木村听完,站起来,回到桌边,把钢笔拿起来,在记录纸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之后他把纸翻了一面,又在背面写了几行,然后把钢笔搁回去,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两圈。

“虹口那边,去永兴里三号,红党的!”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把电话挂了。

相同的事情在沪上的几个不同地方同时发生着。

在玉儿机关的审讯室里,那个从阁楼里被抓住、肩膀上中了一枪的军统年轻人,被按在一张长条桌上。

他的枪伤没有处理,肩膀上糊着一块脏纱布,血从纱布底下渗出来,把半边袖子浸成了暗红色。

他的脸被按在桌面上,颧骨磕在硬木上,磕出了一块紫印子。

审讯的人没有费太多工夫,用钳子夹住他肩膀里那颗没有取出来的弹头,往外拽了一下,那人就什么都招了。

他供出了军统在法租界的一个备用电台位置,还有两个交通员的住址。

在公共租界边缘那条弄堂里被抓的中统五个人中,有一个年纪最小的,看着还不到二十岁,瘦得锁骨像两把刀。

他被单独提到一间小屋里,屋里没有刑具,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审讯他的人坐在对面,给他倒了一杯水,语气很平,像是在跟他商量什么事情。

那人起初低着头不说话,可审讯的人不急,只是慢慢地说着,说他的家人,说他的将来,说那些还在外面跑着的人迟早都会被抓住。

半个钟头之后,那个年轻人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水光,嘴唇哆嗦着说出了三个地址。

南市那边,读书会的几个会员被关在一间仓库里,仓库的角落搁着几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人,双手反绑在椅背上。审讯的人没有打他们,只是把他们晾在那儿,隔一阵提一个出去,问几句话再送回来。

被提过的人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手背上多了几道用烟头烫的印子。

几个人轮流被提了几轮之后,其中一个撑不住了,在椅子上瘫下来,断断续续地说了读书会平时碰头的地方,还有一个负责印刷的会员家里的地址。

天亮的时候,沪上几个不同的方向都出动了新的抓捕队。

永兴里三号是一栋沿街的两层楼,楼下是一家关了门的杂货铺,楼上住着两户人家。

特高课的人赶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没有什么人。他们从前后同时堵住,踹开门冲上二楼。

二楼靠里那间屋子的门反锁着,特高课的人用撬棍把门撬开,里面的人已经醒了,正蹲在窗口想往下跳。

跳下去的那个人被守在后巷的人截住了,按在墙根底下。

屋里还有两个人,一个在烧东西,火盆里的纸页刚烧了一半,被冲进去的人一脚踹翻了火盆,用脚把火踩灭。

两个人被按在地上扣了铐子,烧了一半的纸页被捡起来装进了一只牛皮纸袋里。

在法租界的一条小巷里,军统备用电台的位置被玉儿机关的人找到了。

那间屋子藏在弄堂最里面,门脸是一家修理钟表的小铺子,里面隔间搁着一台收发报机。

玉儿机关的人冲进去的时候,报务员刚把耳机摘下来,手还搁在电键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去拔收发报机的电源线,可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收发报机和密码本被一起装进箱子抬走了,报务员被反剪着手押上了车。

中统被供出的那三个地址中,有一个已经空了,人去楼空,桌子上搁着一只喝了一半的茶杯,茶面上浮着一层薄灰。

另一个地址是一间裁缝店的后院,中统的人刚把东西收拾好准备转移,就被堵在了院子里。

第三个地址是一户居民楼,被抓的人是一个管后勤的中年女人,她当时正在灶台上烧早饭,灶膛里的火被枪口逼着熄了,人被从灶台前面拖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

这一轮新的抓捕又持续了大半天。

从早上天蒙蒙亮开始,到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才陆续收尾。

新的囚车在街上开过,车厢里坐着新抓的人,有的脸上带着伤,有的衣服上沾着血,有的低着头一动不动,有的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微微地抖着。

到了傍晚,各处的战果陆续汇总到梅机关。

龟田正雄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张新送来的汇总单。

他用手指点着上面的名字和地址,一行一行看过去,偶尔停下来问一句,站在桌边的副官就低声答一句。

他把那几张汇总单从头到尾看完,搁在桌面上,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茶是新泡的,热气从缸口冒出来,在他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

“继续审!”他说,“凡是新供出来的人,今天晚上之前全部抓完!”

副官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龟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张沪上地图上。

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红色的圈代表已经端掉的据点,蓝色的圈代表还在核实中的线索。

他看了一阵,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份最新的汇总单上,手指在纸边轻轻叩了一下。

特高课另外一个审讯室里,灯泡换了盏新的,比之前那盏更亮,照得人脸上没有一处阴影。

那个从裁缝铺抓来的年轻人坐在铁椅子上,两只手被铐在扶手两端,手指头肿得像几根萝卜,指甲缝里塞着黑乎乎的东西,是干了的血和油墨混在一起。

他的头歪向一侧,下巴上有一道口子,血已经凝了,黑褐色的痂翘在皮面上。

身上那件灰布短褂的前襟被扯开了几颗扣子,露出胸口几道红肿的印子,是胶棒抽出来的。

井上坐在桌子对面,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转了十几圈了。

他没有看那个年轻人,眼睛落在桌面上一份空白的记录纸上。

“你说了,就不用再受罪了!”

井上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跟人商量今天吃什么一样随便,“你不说,我们也有办法!只是你多受几轮罪,早晚也得说!”

那个年轻人没有抬头。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干裂的口子上又渗出一丝血。

他的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井上朝旁边站着的人偏了一下头。

那人端过来一杯水,搁在年轻人嘴边,喂了两口。

水从嘴角溢出来,淌到下巴上,混着那道血口子,把痂泡软了一小片。

“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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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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