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再次出击

第799章 再次出击

折腾了一整夜,到天快亮的时候,几支派出去的队伍陆续回来了。

头一辆车进宪兵队大院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院里的路灯还亮着,光打在水泥地面上,把车影拉得老长。

车门打开,最先回来的是山田。

他今天穿了一件厚实的军装外套,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帽子戴得正,脸上带着一股掩不住的得意劲儿。

他身后跟着两个行动队的兵,押着三个五花大绑的人往审讯室的方向走。

那三个人里有一个中年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走路的步子有些瘸,大概是腿上挨过一下;另外两个年轻些,低着头,胳膊被反拧在背后,手腕上绑着粗麻绳,绳结打得死紧。

山田把人交给审讯科的人,自己靠在院子里的墙根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朝刚进院门的第二辆车挥了挥手。

第二辆车是渡边带回来的。

渡边的收获比山田这边多一些——四个被抓的人,还有两只帆布袋子,袋子里鼓鼓囊囊的,装的是从法租界那个“济民诊所”里搜出来的东西。

渡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只牛皮纸袋,袋口封着,上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字,是搜出来的病历和几张写了一半的处方笺。

他把袋子交给审讯科的人,没有多话,朝山田点了一下头,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等着沈安的车。

沈安那辆车是最后回来的。

车刚进院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院子里的路灯刚灭,晨光从院墙上面斜着照下来,把地面照得一片灰白。

沈安从副驾上下来,手里攥着一只铁皮盒子,盒子不大,可沉得很,被他用一只手托着。

他身后跟着两个兵,押着两个被绑着的人。

那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个中年人,穿着深色的短褂,脸上没有多少伤,可两只手被铐在背后,走路的步子虚浮,大概是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的。

女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头发散着,身上的衣裳还没来得及换,外面罩了一件从哪借来的旧棉袄,被推下车的时候脚底下踉跄了一下,站稳之后低着头,一声不吭。

沈安把铁皮盒子交给审讯科的人,朝山田和渡边走了过去。

山田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迎了一步上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老大,你那边怎么样?”

沈安点了一下头。

“抓了两个,还有一个盒子。”

他拿出来晃了晃,“这盒子里是收发报机的零件和几本密码册,还被他们藏在灶台底下的夹层里!”

山田的眼睛亮了一下。

“电台的零件?那这个点是个发报据点?”

“对”

沈安把帽子摘下来在手里转了一下,又重新扣回头上,“糖坊弄那个门脸看着是个住家的,里头隔了一间暗房,电台搁在暗房里,天线藏在屋顶的烟囱里。”

“要不是情报科那边给出了准确位置,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渡边在旁边听了一句,慢悠悠地插了嘴:“我那边诊所的医生也招了,说药大部分是从北苏州路那个面粉厂里转过来的,两个点是一条线。”

山田拍了一下手。

“行啊,那这一趟算是连根拔了!”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又说了一阵,把各自搜到的东西和抓到的人粗略对了一遍。

沈安始终保持着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话说得不多,可每句都在点子上。

他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带着一点刚出完外勤的疲态,可眼底没什么波动。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往楼里走,准备去活动室歇一歇。

经过一楼走廊的时候,沈安朝审讯室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间屋子的门关着,可里面传出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有冈部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听得出在持续地说,没有停,也没有哭,像是在交代什么东西。沈安收回目光,继续往楼上走。

审讯室里,中统情报科科长坐在一把椅子上,不是之前那把带铁环的铁椅子了。

这是一把普通的木椅子,椅子上铺了一块旧棉垫子,他的两只手没有被铐着,搁在膝盖上,手背上缠着纱布,纱布底下是上了药的伤口。

他面前搁着一张小桌,桌上有一碗热粥、一碟酱菜和一个白面馒头。

粥还冒着热气,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搁下了。

冈部坐在对面,手里的钢笔在记录纸上写着什么,写一阵停一阵,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科长把粥碗推开,从馒头底下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他自己写的——他手上有伤,写字慢,一笔一划写了大半天。

纸上列着几个地址和几行说明,字迹歪歪斜斜,可每一条都写得清楚。

他把纸推到冈部面前,说了一句“就这些了”,声音比昨天清晰了一些,可还是带着哑。

冈部接过来看了一遍,折好收进口袋,站起来朝门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科长,对方低着头,手指头在馒头皮上掐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着。

冈部拿着那张纸上了二楼,推开了活动室的门。

吉野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摊着一张沪上的街道图,旁边搁着一摞刚送来的汇总单。

山田和渡边也在,沈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冈部把那张纸递到吉野面前,说了一句“中统那边又交代了几个地方”。

吉野接过来看了一遍,把纸搁在图上,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铅笔,在那几个地名上画了圈。

画完了,他把红铅笔搁下,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朝在座的人扫了一圈。

“都到齐了。”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落在实处,“今天这趟收获不小!”

“法租界那个诊所,公共租界那个面粉厂,南市糖坊弄那个发报点,还有之前端掉的那些——整个中统沪上区的地下网络,基本上算是连根拔了。”

他把那张街道图转了个方向,面朝大家。

“剩下的就是收尾!中统那边新交代的几个点,我已经在图上标了!”

“一个是他们藏物资的仓库,在虹口;一个是他们备用的一个安置点,在法租界边上;还有一个是他们在南市的一个隐蔽据点,具体位置还在核实。”他用铅笔在图上点了点,“这三个点,今天下午之前全部端掉。”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安身上。

“沈安,糖坊弄那个发报点是你端掉的,南市那个隐蔽据点也在那一带,你路熟!你带人去,把那最后几个位置清干净。”

沈安把茶杯搁在桌上,点了一下头。

“明白!”

他站起来,把帽子从椅背上拿起来扣在头上,朝吉野和山田渡边各点了一下头,转身推门出去了。

从活动室出来,沈安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

走廊里有一扇窗户半开着,晨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拍,手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一楼的大厅里,几个审讯科的人正押着人往地牢的方向走,脚步声和铁门开合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他收回目光,沿着楼梯走下去,出了宪兵队的大门。

院子里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门口了,司机靠在车头上抽烟,看见他出来把烟掐灭了站直。

后面的人员看沈安一来也纷纷上了车厢。

沈安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朝司机说了一句:“老西门,糖坊弄。”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了引擎,车子滑出院门,拐上了街面。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光线从灰白变成了淡黄,照在街面上把石板地照得有些晃眼。

铺子开了大半,卖早点的摊子收了一半,剩下几家还在卖最后几根油条。

沈安靠在椅背上,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风吹进来。

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又伸开,掌心贴着的裤腿布料被他的体温焐得发暖。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了老西门那条街。

街面上的行人比虹口那边多一些,有挑担子的、有拉车的、有抱着孩子赶路的。

沈安把车窗摇上去,从腰后摸出枪套检查了一下,又推回去了。

车子在糖坊弄的巷口停下来,沈安推开车门下去,朝巷子里看了一眼——巷子不长,从这头能看到那头,两侧是矮矮的砖墙和几扇半掩的木门。

他朝身后跟着下车的两个兵偏了一下头,三个人沿着巷子往里走。

走到一半,沈安在一扇黑漆门前停住了。

这扇门跟他们上次来端掉的那个发报点隔了两条弄堂,门板上没贴门神,光秃秃的,门框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是最近才蹭上去的。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门槛下面的缝隙——缝隙里塞着一小块碎布片,颜色跟周围地面的灰不一样,是干净的蓝布。

沈安站起来,朝两个兵打了个手势。

两个人一左一右贴到门两侧的墙根上,枪从腰后抽出来端在手里。

沈安自己退后两步,侧耳听了一拍。

门里面很安静,可安静得有些过分——没有人的脚步声,可也没有那种空屋子该有的回响。

他朝左边的兵点了一下头,那人抬脚朝门锁的位置踹了一下。

门板震了一下,门闩从卡槽里弹出来,门往里撞开了一条缝。

沈安一步跨上去,把门板推开够一个人侧身进去的宽度。

门缝里透出来的是一股潮气和一股很淡的油墨味。

他侧身闪进去,后面的兵跟着鱼贯而入。

屋子不大,前面是一间正堂,桌椅都摆得整整齐齐,看着像是没人住的样子。

可沈安注意到桌子腿下面的地上有一小片被扫得很干净的痕迹,跟周围地板上的灰不一样。

他朝右边那扇关着的门走过去,伸手推了一下——门没锁,往里滑开了。

里面是一间暗房,窗户用黑布蒙着,一盏带罩子的煤油灯搁在角落。

暗房正中间的桌子上搁着一台收发报机,机身上的漆掉了几块,可擦得干干净净。

收发报机旁边搁着一本翻开的密码本和一支铅笔。

桌子后面的椅子上还搁着一件没来得及收走的短褂,褂子的袖口沾着一小块油墨印子。

暗房角落的地上还有一只用来装电池的木箱子,箱子盖开着,里面的电池少了几节。

沈安站在暗房门口,把整个屋子扫了一遍。

人已经走了,东西也没留下多少,可这台收发报机和密码本还在,说明他们走得很急,还没来得及带走。

他回头朝身后的兵点了一下头,指了指桌上的收发报机和密码本。

“装起来,带回去!”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桌子角上那件短褂上,又移开了。

他走出暗房,回到正堂,站在门口朝巷子两头看了一眼。

晨光从巷口照进来,把石板地照得发白。

他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散出来。

巷子里有风吹过,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往后飘了一下。

他抬手把头发拨到一边,目光落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榆树上,看了一阵,把烟抽完,烟头摁灭在门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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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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