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加急的宪兵队

几辆黑色轿车在沪上大酒店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酒店门口的霓虹灯招牌亮着，九层楼的建筑立在跑马场旁边，外墙的西洋圆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

楼顶的旗杆上飘着日本的旗子，被晚风扯得猎猎响。

门口的门童穿着制服，站在旋转门旁边，看见车队来了赶紧推开玻璃门迎出来。

沈安从第一辆车的副驾上下来，军装穿得齐整，帽子压得低，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他身后跟着四辆卡车，车厢里坐满了特别行动队的人，枪扛在肩上，跳下车来在酒店门口列成四排。

满编的四支小队，每队十二个人，武器清一色——两挺歪把子轻机枪、十二把德造二十响、甚至还一人一把三八大盖，腰间每人别着两颗手雷，子弹袋塞得鼓鼓囊囊。

这些人往酒店门口一站，门口的台阶和马路牙子都被堵得严实，路过的行人远远地绕开了走。

山田从第二辆车上跳下来，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军装的扣子没扣，走到沈安旁边。

渡边从第三辆车上下来，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酒店门脸上扫了一圈，又朝两侧的巷口看了两眼。

沈安朝山田偏了一下头：“把老板找来！”

山田朝门童招了一下手。

门童缩着脖子跑进旋转门里，过了不到两分钟，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那人五十来岁，圆脸，穿着深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是日本人。

他走到沈安跟前，弯了一下腰，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紧：“沈少佐，有什么事吗？”

沈安没有跟他寒暄。

他把军装的下摆整了一下，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落在台阶上：“龟田将军让我来管控这家酒店，现在你要听我的！”

“第一，你现在把酒店里所有客人全部清退！第二，后勤人员不准再有增减！第三，把全部后勤包括管理层的资料给我拿过来!”

老板愣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对上沈安的目光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弯了一下腰，转身快步走回酒店里，皮鞋踩在台阶上嗒嗒响，很快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

沈安朝渡边偏了一下头。

渡边点了一下头，带着自己那支小队从侧门进了酒店，一路检查各个角落——楼梯间、杂物房、厨房后巷、配电室、锅炉房，每一个能藏人的地方都要看一遍，每一件能装东西的物件都要掀开看看底下。

渡边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可每到一个位置都蹲下来看一眼，偶尔伸手摸一下墙角或者柜子底下的缝隙。

老板拿着资料回来的时候，跑得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他手里抱着一只牛皮纸文件夹，双手递到沈安面前。

沈安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里面是酒店所有后勤人员的名册、管理层名单、各楼层分布图、厨房和仓库的物资清单。

他把文件夹合上夹在腋下，朝山田偏了一下头。

“山田，分一支小队给老板，让他带着去清退客人！动作要快，别让客人在走廊里乱窜！”

山田应了一声，转身朝身后那排人招了一下手。

一支小队出列，跟着老板进了酒店。

老板走在前面，步子还是快的，可肩膀比刚才松了一些——至少清退客人这件事，不需要他担什么责任。

沈安带着剩下的人进了酒店大厅。

大厅的灯全开着，吊灯上的水晶坠子被光照得发亮，把大理石地面照得晃眼。

前台后面的几个女接待缩在柜台后面，看见两队带枪的人进来，谁也没敢出声。

沈安走到大厅中间站定，朝四周扫了一圈——大厅两侧的沙发区坐着几个客人，正探头朝这边看，看见沈安的目光扫过来又缩回去了。

“把全部人员全部叫到大厅来！”

沈安对身后的一个队员说了一句。

那人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喊了一声“所有人到大厅集合”。

过了大概一刻钟，大厅里陆陆续续站了四十来个人——厨房的、打扫的、洗衣房的、前台的、管仓库的、修水电的，都穿着酒店的制服，站成两排，低着头不敢出声。

沈安把老板拿来的那份名册翻开，对照着人头一个一个点过去。

点到谁的名字，那人就应一声，抬一下头，让沈安看清脸。

点到最后一个，名册上有的全在，没有多出一个，也没有少一个。

沈安把名册合上，朝两排人扫了一眼。

“都站好，待会儿一个一个进那间屋子，把你们的证件、住址、家里人情况全说清楚！谁要是说不清，或者跟名册上对不上——”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可站在前排的一个人肩膀抖了一下。

他让人在大厅旁边的一间小会议室里摆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自己和山田各坐一边，让后勤人员一个一个进来问话。

问话的方式很简单，可问得细——叫什么，哪里人，在酒店干了几年，谁介绍来的，家里几口人，住在哪里，最近有没有出过城，有没有跟什么特别的人来往。

每个人问完都要签字画押，按了手印才让出去。

渡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沈安刚问完第五个人。

渡边走到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楼上楼下都查过了，没有异常！配电室、锅炉房、杂物间全部看了一遍，没有发现炸弹或者引火的东西！”

沈安点了一下头，让渡边也坐下来帮着问。

而在酒店外面，吉野的人已经开始布控了。

从酒店门口往四个方向延伸出去，每个方向一公里以内，所有巷口、弄堂、岔路全部设了岗哨。

五步一哨十步一岗都不算夸张——酒店正门这条街上，每隔几十步就站着一个穿制服的，手里端着枪，面朝街面。

两边的巷口各摆着一组沙袋，沙袋后面蹲着两个人，枪口对着巷子深处。

几个制高点也上了人——酒店斜对面那栋三层楼的天台上趴着两个人，望远镜架在围栏上，对着酒店方向。

酒店后面那条巷子里，还有一组人守着后门，连垃圾桶旁边都站了人。

吉野自己站在酒店正门斜对面的一棵梧桐树底下，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只是叼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酒店楼顶那面旗子，又低头看了看街面上那些岗哨的位置，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朝旁边的副官交代了一句什么。

副官点了一下头跑开了。

特高课那边，酒井回到办公室之后没有歇。

她把门关上，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各个机构的联络名单，拿起电话一个一个地拨。

第一个电话打给海军情报课。

接电话的是小野寺的副官，酒井把开会通知说了一遍，对方应了一声就挂了。

第二个电话打给井上公馆，井上二郎不在，接电话的是值班的人，酒井把话留下让对方转达。

第三个打给岩井公馆，岩田天作接的，酒井说完之后对方问了一句“什么时候”，酒井说“明天上午八点，特高课会议室”，对方应了一声挂了。

第四个打给玉儿机关，玉城真一接的电话，听完之后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

第五个打给黑龙会，接电话的是那个小头目岸本，酒井说完之后对方嘿嘿笑了两声说“一定到”。

打完一圈电话，酒井把话筒搁回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桌上的台灯照着那份联络名单，她在几个名字旁边用铅笔做了标记，又把名单折好塞进抽屉里。

窗外的夜色已经沉透了，院子里的路灯亮着，把地面照得发白。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朝外面看了一眼——特高课大院门口那两个岗哨还在，枪扛在肩上，步子来回地踱。

她看了一拍，把窗帘拉上了。

酒店大厅里，沈安已经问完了第十五个人。

后勤人员里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每个人的证件和口供都对得上，老家都在沪上或者沪上周边的乡下，平时除了酒店就是回家，没有什么可疑的来往。

他把最后一个人签完字的纸页拢起来叠好，搁在桌角，朝山田偏了一下头：“先这样！你带人把这些人分班看着，不准离开酒店，也不准跟外面联系！”

山田把烟从嘴角拿下来，朝身后的人摆了一下手。

两排后勤人员被带到了酒店后面的一间大屋子里，门口留了两个人守着，屋里摆了几把椅子和一张长桌，有人靠着墙坐下来，有人蹲在角落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咳嗽声。

沈安从会议室里出来，走到酒店大厅的旋转门旁边，隔着玻璃朝外面看了一眼。

街面上吉野的人已经布控到位了，五步一哨十步一岗，把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

远处巷口的沙袋后面有手电的光柱在晃，是巡逻的人来回走。

他看了一拍，把目光收回来，靠在大厅的柱子旁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了一根点上。

烟从鼻子里散出来，混在大厅里那股消毒水和地毯味混在一起的空气里，很快就融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