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消息不够准的各方势力

第808章 消息不够准的各方势力

法租界边缘一条弄堂深处,一间用木板隔出来的暗室里,发报机的灯亮着。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机器前面,耳朵上挂着耳机,手指头搭在电键上,时不时敲两下。

他的额头上有层薄汗,灯照着他的半边脸,下巴上有一道没来得及刮的胡茬。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靠着墙,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的烟,另一个蹲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张沪上地图,地图上被红蓝铅笔涂得乱七八糟。

这间暗室是军统沪上站最后的落脚点之一。

之前那轮清剿把站部端了,周明远被活捉,小虎和几个警卫班的人下落不明,整个网络几乎被连根拔起。

剩下的这几个人,是那天没被堵在据点里、分散在各处躲着的外围和行动队残余。

他们凑到一起的时候谁也没多话,先找了这间暗室落脚,把发报机架起来,等着总部的消息。

主要是之前的明码呼叫真的让他们猝不及防,还让他们必须刺杀汪精卫,就现在他们的实力简直就是送菜给人家。

电键响了一阵,年轻男人把耳机摘下来,撕下那张抄报纸,凑到灯底下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头在纸面上移了两行,停住了。他把纸页翻了一面,确认没有别的内容,才转过身来。

“总部来的回复。”他把纸递出去。

靠着墙的那个人接过纸,看了一眼,又递给蹲在角落里的那个。

纸上的字不多,一共两行——“汪精卫将于近日抵沪,你部务必组织刺杀!总部将派特派员赴沪,你部负责接应和配合!”

三个人沉默了一阵。

蹲在角落那个人先开口:“特派员什么时候到?”

“没说!”

“那我们做什么?”

“接应,配合。”

又沉默了。

年轻男人把发报机关了,灯灭了,暗室里只剩一盏煤油灯,火苗晃了两下稳住了。

他把抄报纸折好塞进口袋里,靠在墙上,两只手插在袖子里。

没有人提“去送死”这三个字,可谁心里都清楚——就凭他们剩下这点人,加上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的特派员,去刺杀汪精卫,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可谁也没有说“不去”这种话。

总部明码呼叫了,电文是加密的,但通讯的频道和呼号是明摆着的,日本人只要还在监听,就能截到这个频段的活动。

装没收到,装死,那是不可能的。

“等着吧!”

靠着墙的那个人说了一句,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塞回烟盒里,“特派员来了再说!”

另外两个人点了点头。

而在公共租界另一头,一间被杂货铺门面挡着的后屋里,中统剩下那四个人也围着一张桌子坐着。

桌面上搁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纸,墨迹还没干透,纸边被手指头捏得起了毛。

四个人里年纪最大的一个坐在桌首,三十五六岁,脸圆,戴着一副旧眼镜,镜腿用胶布缠过。

他的面前搁着半杯凉茶,茶面上浮着一层灰,他没喝。

其他三个人坐在两侧和对面,谁也不先开口。

电报纸上的内容跟军统那边收到的差不多——“汪精卫将赴沪,你部须组织刺杀!总部将派特派员指导!”

年纪最小的那个,二十出头,脸瘦,下巴上没胡子,先忍不住了。

他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搁,声音有些发飘:“咱们就这几个人,连行动都没搞过,拿什么去刺杀?那不是去送死吗?”

对面那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看了他一眼,把胳膊肘搁在桌上,语气闷闷的:“你说得轻巧!电文是明码发过来的,频率是公开的!你以为装没收到就行?总部那边有记录,发过来了你没回,那就是抗命!”

“那你说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嚷什么?”

“我没嚷呀!”

年纪大的那个抬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声音不大可把两个人都压住了。

“都别吵了!现在吵能解决问题吗?”

屋子里安静下来。

四个人看着桌面上那张电报纸,谁也没有好主意。

如果据点还在,网络还在,人还在,刺杀汪精卫虽然凶险,可好歹有行动队的人去执行。

可现在,他们四个连发报机都是临时拼凑出来的,枪只有两把,手榴弹两颗,连炸药都没有一块。

让他们去刺杀一个被层层护卫的大人物,跟让四个书生上战场没什么分别,这压根就是瞎扯淡嘛!

“如实汇报吧!”年纪大的那个把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把杯子搁回去,“把我们的情况说清楚——人员多少、装备多少、有没有行动能力!让上面来作决定!该派人派人,该取消取消。”

其他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会摆弄发报机的那个站起来,走到后屋的隔间里,把机器打开,开始调频率。

而在虹口一条窄巷深处,一间表面上看起来已经废弃的裁缝铺后院里,老刘坐在一张旧桌子前面,面前的发报机开着,灯亮着,耳机挂在脖子上。

他的右腿搁在一只矮凳上,裤腿卷到膝盖上面,小腿上那道伤口结了痂,可痂边还泛着红,周围一圈皮肤肿得发亮。

他是在跳河那天被不知道那里的追兵打中了,子弹穿过了小腿肚,没伤到骨头,可伤口在水里泡过之后发了炎,这些天一直没好利索。

丁三把他从河对岸背上来之后,找到了这间裁缝铺的后院。

这是红党之前设过的一个紧急联络点,只有老刘知道位置,屋里备着药、电台和一点干粮。

两个人在这里躲了三天,靠老刘自己带在身上的那点药撑着。

老刘把耳机戴上,手指头搭在电键上。

他年轻的时候在苏联受过训,电台是他自己装起来的,收发报的手法虽然不如专业的报务员利索,可还能用。

他每天定时开机,接收总部的呼叫,也试着往外发过两次报,报的是自己的位置和目前的处境。

总部那边应该有回音了。

电键响了几拍,老刘把耳机紧了一下,凑在耳朵上听。

频率里先是一阵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串规律的嘀嗒声,节奏比平时快,开头就用了最高优先级的呼号。

老刘把纸铺在桌上,拿铅笔一个码一个码地抄。

抄完了,他把耳机摘下来,看着纸面上的字,盯了很久。

“怎么了?”丁三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水,走到桌边。

老刘把那张纸递过去。

丁三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抄的是——“汪精卫近日抵沪,你部须组织刺杀。”

丁三把纸搁在桌上,端起碗喝了口水,搁下碗之后沉默了一拍。

“就我们俩?我一个,你一个腿伤还没好的!刺杀汪精卫?”

老刘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那张纸拿回来,折了两折,搁在桌角,又拿起耳机重新戴上去,把频率调到总部的固定频道上。

他等了几拍,手指头搭在电键上,开始发报。

丁三站在旁边看着,不知道他在发什么。

老刘发了大概有一分钟,把耳机摘下来,靠在椅背上。

“我回了。”他说。

“回什么?”

“回了我们的位置和人员情况,面前还能联系上的除开我们两个人,一个有腿伤,没有武器,没有炸药,没有支援!其余的人都还在联系中,我请总部确认行动方案。”

丁三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总部会怎么回?”

老刘摇了摇头。

“不知道,等回音吧!”他把那张电报纸从桌角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页凑到煤油灯的火苗上。

纸页蜷曲发黑,烧了一小半的时候他松了手,纸灰落在桌面上,他用手指头扫了一下,扫到桌角。

丁三没有再问,把碗端回里屋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发报机偶尔的电流杂音和院子里风吹过晾衣绳的细响。

老刘靠在椅背上,把那台发报机的旋钮调回接收状态,耳机挂在脖子上,等着总部那边的回音。

丁三则是在自己的床上不断的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在担心那些自己人,也担心春泥,满脑子都是对方没有逃出来的各自胡思乱想。

而在沪上大酒店的大厅里,沈安靠在柱子旁边,手里那根烟已经烧到了头。

他把烟头摁灭在墙角的搪瓷缸里,朝酒店外面看了一眼——吉野的人还在街面上来回走,岗哨的位置没有动过。

他收回目光,朝山田招了一下手。

“今天晚上先把人看好!明天一早,把名单上的后勤人员再核一遍!跟外面的联系全部断掉,电话线拔了,电台不准用!”

山田点了一下头,朝身后的人挥了一下手,几个人散开去安排了。

沈安站在酒店门口,风从街口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往后飘了一下。

这次来的都是那些人呢?该怎么传递出去情报?深吸一口烟!

他看了一眼街面上那些岗哨,又看了一眼远处跑马场方向黑沉沉的天空,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回了酒店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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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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