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特派员到沪

第812章 特派员到沪

深夜的沪上码头,江风从水面上灌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

几艘货船靠在岸边,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晃着,缆绳绷紧了又松开,发出吱呀的声响。

远处海关大楼的钟敲了十一下,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传得老远,一下一下地砸进风里,散了。

路灯昏黄,照在码头的水泥地上,把几个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军统剩下的三个人蹲在码头最里侧那排货箱后面。

老周蹲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盏马灯,灯没点,灯罩用布裹着。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江面,又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表。

小陈蹲在他旁边,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嘴唇冻得发紫,可没吭声。阿贵蹲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根短棍,眼睛盯着来路的方向,怕有人摸过来。

老周又看了一眼表,秒针刚走过十二点的位置。

他把马灯上的布解开,划了根火柴点着了,然后站起来,把灯举到胸前,朝江面方向画了一个圆。

灯光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亮了一瞬,又灭了,接着又亮了,又画了一个圆。

江面上安静了一拍。

然后,靠近对岸方向的水面上,也亮起了一点光。

那光点很小,可在这种漆黑的夜里格外扎眼,它也画了一个圆,然后停了一拍,再画了一个圆,方向朝着这边,正在移动。

老周把马灯交给小陈,自己蹲下来继续盯着。

那光点越靠越近,能看出是一条小舢板,船头挂着一盏风灯,船上坐着六七个人,船尾一个船工摇着橹,船身在水面上走得很快,桨叶入水的声音细碎而规律。

船靠到岸边的时候,老周看清了船头坐着的那个领头人——三十来岁,中等个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外面罩了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很平,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像是个教书先生。

那人从船上跳下来,裤脚在岸边的石头上蹭了一下,站直了身子。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下来了,有的是短打,有的穿着半旧的工装,腰里都别着家伙,鼓鼓囊囊的。

老周迎了一步上去,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来买鱼的?”

那人看了老周一眼,眼镜片在昏黄的路灯底下反了一下光。

“买大鱼的!”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老周点了一下头,朝身后摆了一下手。小陈和阿贵跟上来,六个人加上老周他们三个,一共九个人,沿着码头边上的小路往弄堂深处走。

走到弄堂口,老周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穿了两道弯,在一扇黑漆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两下,又敲了一下。

门从里面拉开,是留守的联络员开的门。

老周把人让进去,自己最后一个进门,门在身后合上了。

据点是一间两层的老房子,楼下是堂屋和厨房,楼上是两间卧房,中间隔着一道木板墙。

堂屋里搁着一张方桌和几条板凳,墙角有只旧柜子,柜子上搁着一盏油灯。

老周把油灯点上,火苗跳了两下稳住了,在墙上映出一圈暖黄的光。

那个穿长衫的人没有坐。他站在堂屋中间,扫了一圈屋子里的陈设,目光在桌上那份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电报纸上停了一拍,又移开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老周,开口没有绕弯子:“沪上军统,现在还有多少人?”

老周沉默了一阵。

他看了一眼小陈和阿贵,两个人都低着头,没有接话。

老周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盏油灯上,灯焰晃了一下。

“能动的可能就我们三个了,”他顿了一下,“外围的还有几个,但都不在沪上,联络也断了!”

穿长衫的人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他的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数什么。

“有没有查清楚目标的落脚点?”

老周把桌角那张手绘的简图拿过来,摊在桌面上,用手指在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他用最简短的话把情况说了一遍——目标落脚点大约一公里的范围被宪兵队管控了,外围布了大量便衣,第一道检查站就设在管控区的边界上。

检查站配了拒马桩,进出的人要凭良民证和户口底册,还要搜身。

便衣会跟着人回家核实住址,确认无误才放行。

普通人根本不让靠近,靠近就会被直接抓起来。

有个外围的人试着说是去看亲戚,也被扣下了,现在还没放出来。

除了上面的还有。

“检查点也很密,”老周的手指在图上划了一道线,“从跑马场往东到四川北路,往西到西藏路,往南到南京路,往北到苏州河,这一整片进出都要查。”

“管控区里面的人也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酒店的岗哨还在加固,沙袋已经码到了半人高!”

穿长衫的人听完了,眉头紧皱。他的手指头在桌面上停了下来,交握着搁在身前,目光落在图上那个圈的位置,盯了很久。

屋子里安静了一拍,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爆一下的细响和远处码头上传来的汽笛声。

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动了一下,可没有笑出来。

他把手从图面上收回来,朝老周点了一下头。

“先给我们安排个住处。”

老周应了一声,转身朝小陈摆了一下手。

小陈带着那几个人上楼,把他们领到靠里那间卧房。

那间屋子不大,搁着一张通铺,铺面上铺着几床旧褥子和一条打了补丁的薄被,墙角搁着一只水壶和几只粗碗。

条件简陋,可胜在干净。

六个人进了屋,各自把东西搁下来,有的靠墙坐着,有的坐在床沿上。

小陈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有进去,转身下了楼。

堂屋里,老周和阿贵还站着。

老周把那盏油灯捻子挑高了一些,让光更亮一点,又坐回桌边,把那份电报纸翻过来,拿铅笔在纸边上画了两下。

阿贵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肩膀微微缩着。

楼上那间卧房里,六个人里有一个凑到穿长衫的人跟前,压低声音开口:“少爷,怎么办?要相信他们吗?”

穿长衫的人靠在墙上,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回去。

他没有立刻回答,先把屋子里扫了一眼——通铺上坐着三个人,一个靠着窗户在望风,另外两个在整理东西。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那个凑过来的人脸上。

“明天你带人去摸一下情况,看一下是不是真的,把检查站的位置、岗哨的数量、换班的时间都看清楚!”

那人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退回去铺位上坐下来。

穿长衫的人把身子往墙上靠了靠,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交握着,拇指互相绕了一圈。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是黑沉沉的天,路灯的光从弄堂口照进来,在窗纸上投下一小块灰白。

他把目光收回来,朝屋里的人摆了一下手。

“都睡觉吧,明天还有事!”

几个人应了一声,各自把外套脱了叠起来当枕头,在通铺上躺下来。

穿长衫的人最后一个躺下,把眼镜摘了搁在枕头边上,闭上了眼睛。

楼下堂屋里,老周把电报纸收好塞进口袋,站起来吹灭了油灯。

他朝小陈和阿贵摆了一下手,三个人摸黑上了楼,进了靠外那间小屋。

那间屋子比里间还小,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草席铺在地上。

老周把床让给小陈和阿贵,自己在草席上坐下来,后背靠着墙。

小陈在床沿上坐着,阿贵蹲在墙角,三个人都没有睡。

“你们说,”小陈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几个人是不是把我们当炮灰用?”

老周没有接话。

阿贵在墙角的黑影里动了一下,闷声说了一句:“就我们三个人,能当什么炮灰?连个行动队都没有,就几把短枪,人家要炮灰也得找有炮灰价值的!”

“那他们来干什么?”

“上面派来的呗,还能干什么!”

“上面派的人,就带这么几个?我看那个领头的也不像什么行动队出身的好手,领头那个戴眼镜的,看着像个教书的。”

老周把后背从墙上直起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行了,别瞎猜了!上面怎么安排,咱们就怎么干,人少有人少的干法,人多有人多的干法,睡吧,明天说不定还要我们帮忙呢!”

小陈和阿贵没有再说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弄堂里偶尔传进来的几声犬吠和远处码头的汽笛声。

老周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可脑子里还在转着白天看到的那几处检查站和酒店门口码起来的沙袋。

他把那些画面翻来覆去过了几遍,最后强制自己停下来,把呼吸放慢,慢慢沉进半睡半醒的状态里。

小陈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薄被拉到下巴底下,呼吸也渐渐匀了。

阿贵蹲在墙角,把脑袋搁在膝盖上,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楼上的两间卧房都安静了。

堂屋里的油灯已经灭了,柜子上的那盏没有点,整个据点沉进了夜色里。

窗外的弄堂口路灯亮着,光柱照在石板地上,把墙根底下那几只空竹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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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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