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支援到了

第815章 支援到了

三天后的中午,沪上的天色灰蒙蒙的,日头被云层压得很低,光线从灰白里透出来,照在街面上没什么暖意。

离过年只剩四天了,可街上的年味比前两天更淡。

卖年货的摊子撤了大半,剩下几个还在摆的,摊主也懒得吆喝,蹲在摊子后面搓手跺脚。

红纸窗花和春联还贴着,可风把边角吹卷了也没人管。

弄堂里有小孩在墙根底下捡了一颗没炸的小鞭,刚拿在手里就被大人从门里喊回去,门板一关,连跑动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街面上行人稀稀拉拉的,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谁也不往两边看,像是多站一拍就会惹上什么麻烦。

老刘靠在小屋的床头,那条伤腿搁在叠起来的被子上,手里攥着一块旧怀表,表盖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片干了的石灰印子上,可手指头一直在数怀表秒针走过的圈数。

丁三蹲在墙角的木箱子旁边,把仅有的四把短枪挨个摸了一遍,弹匣卸下来又推上去,推上去又卸下来。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屋子里只有怀表秒针走动的细响和墙外弄堂里偶尔传来的犬吠。

老刘把怀表合上塞进口袋,朝丁三看了一眼。

“时间到了,去接人吧!”

丁三点了一下头,从地上站起来,把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到眉毛下面。

他走到门口,拨开门闩,侧身闪出去,反手把门带上了。

巷子里空荡荡的,他贴着墙根往南走,拐了两个弯,穿了几条极窄的横巷,走到一扇灰扑扑的木门前面。

他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停一拍,又敲了一下。

门从里面拉开,罗宾汉站在门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腰间系着布带,短枪别在腰后。

他看见是丁三,点了一下头,侧身出来,把门带上。

两个人没有多话,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丁三在前头带路,步子不快不慢,遇到巷口就停下来先看一眼,确认没有生面孔才继续走。

罗宾汉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手插在袖子里,眼睛扫着两边的墙头和岔路。

回到据点,老刘已经把桌面收拾干净了,那张简图折好塞进了墙角的砖缝里。

他看见两个人进来,扶着墙从床上站起来,在桌边坐下来,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

丁三和罗宾汉在对面坐下,等着他开口。

老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展开搁在桌面上。

纸条上写着两行字,是他刚才从里屋电台旁边抄下来的——支援接头地点是沪上大酒店四楼403房间,暗号是“开门,我是酒楼外送的”,对方回“我的酒洒了吗”,这边接“没有”。

“你们两个人去了之后,听对方安排,我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总部只说让我们把人交给你们,由你们去接头。”

老刘把纸条推到丁三面前,声音不高,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他停了一拍,看着丁三和罗宾汉的脸。两张脸都年轻,丁三的眉头拧着,可眼底亮得很;

罗宾汉的嘴角微微抿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那股劲绷得跟弓弦一样紧。

老刘把到嘴边的“你们要小心”咽了回去,又想说“不行就撤”,可话到嘴边也说不出口。他磕磕绊绊了半天,最后只挤出来三个字:“注意安全!”

丁三站起来,朝后退了一步,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拿在手里,对着老刘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他的腰弯得很深,停了两拍才直起来,眼睛看着老刘,嘴唇动了一下,可没有说出声。

罗宾汉没有行礼。

他站在丁三旁边,朝老刘点了一下头,然后把帽子扣回头上,拍了一下丁三的肩膀。

“走吧,我等不及了!”

两个人推门出去了。

老刘坐在桌边没有动,看着他们的背影从门口消失,听到脚步声沿着巷子远了。

他低下头,把桌面上那张纸条拿起来,凑到灯焰上烧了。

纸页蜷曲发黑,灰烬落在桌面上,他用手指头把灰扫到桌角,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丁三和罗宾汉出了巷子之后,沿着街面朝跑马场的方向走。

越往东走,街面上的检查站越密。

他们提前换了一身行头——丁三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长衫,外面罩了一件灰布褂子,看着像个跑腿的伙计;罗宾汉换了一件干净些的短褂,裤子是新浆过的,看着像个店铺里管事的。

两个人手里各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搁着两包点心,是路上买的,用来应付检查时说是走亲戚。

走到四川北路路口的第一道检查站,两个人把良民证递过去。

宪兵翻了翻,又打量了他们两眼,问了一句“去哪儿”。

丁三说“去跑马场那边看个亲戚”,宪兵朝篮子看了一眼,丁三把篮子盖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的点心包,宪兵摆了一下手,放行了。

两个人过了第一道卡,继续往前走。

第二道卡在一条弄堂口,两个便衣靠在墙根上查,问得比刚才细——亲戚住哪儿、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回来。

丁三一一答了,地址是他之前踩点的时候记下来的一个真地址,名字也是真名,便衣听了没再多问,摆了一下手。

过了第三道卡,前面就是管控区的核心地带了。

街面上的人明显少了,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步子都是匆匆的。

路两边的巷口都设了拒马桩,桩子后面站着人,明哨暗哨加在一起,几乎把每一条能通行的路都堵死了。

丁三和罗宾汉贴着墙根往前走,眼睛扫着两边的巷口和岔路,把每一处岗哨的位置和换班的方向都记在脑子里。

到了沪上大酒店的门口,两个人在街对面的一棵梧桐树底下站了一拍。

酒店门口那条街被沙袋工事隔成了两半,沙袋后面站着穿制服的宪兵,楼顶天台上有人在走动,望远镜架在围栏上,往下扫着街面。

门廊下面站着一个门童,穿着挺括的制服,可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眼睛一直在瞟街面上那些岗哨的方向。

丁三把篮子换了一只手提着,朝罗宾汉偏了一下头。

“走。”

两个人穿过马路,朝酒店正门走去。门口的门童看见他们过来,往前迎了一步,刚想开口问,丁三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伪政府的证件,在门童眼前晃了一下。

门童看了一眼证件上的徽记,脸色变了一下,退后半步,弯了一下腰,把门推开了。

两个人侧身进了旋转门,门在身后转了一圈,把外面的冷风和岗哨都隔在了外面。

大堂里灯光很亮,穹顶上的水晶吊灯照得大理石地面反光。

前台后面站着两个接待,看见他们进来,一个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弯着腰问他们找谁。

丁三说“四楼403,有人约了”,接待点了一下头,引着他们往电梯口走。

电梯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接待拉开门让他们进去,自己没跟进来,只是在外面按了一下楼层按钮。

铁栅栏门合拢,电梯往上走,缆绳在头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到了四楼,两个人从电梯里出来。

走廊里铺着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牌上的铜字被灯照得发亮。

走到403门口,丁三停了一拍,侧耳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有脚步声,从门后面往门口这边移过来,停住了。

丁三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停一拍,又敲了一下。

门里面安静了一拍。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后面传出来,不高,可很清楚:“开门,我是酒楼外送的。”

丁三接了一句:“我的酒洒了吗?”

门后面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没有!”

门闩拨开,门板往里拉开。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脸瘦,下巴上刮得干净,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齐整。

他看了丁三一眼,又看了罗宾汉一眼,侧身让开门口,朝里面摆了一下手。

两个人走进去。

房间里不大,靠窗摆着一张沙发和两把椅子,中间搁着一只茶几,茶几上搁着三只玻璃杯和一壶水。

窗帘拉着,灯开着,光线不亮可够用。

开门的年轻人把门关上,反锁了门闩,转过身来,朝两个人点了一下头。

“我叫李德全,汪精卫的伪政府高级秘书,这次由我先到沪上,和日本方面接触,谈一下这次酒会的各种流程和注意事项。”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文件。

他走到茶几旁边,从沙发上的公文包里抽出两本证件,搁在茶几上,朝丁三和罗宾汉推过去。

证件是深褐色的封皮,上面印着伪政府的徽记,翻开第一页,里面贴着照片,照片上的人看着比本人年轻几岁,可五官对得上。

第一本是丁三的——名字写的是丁三,职务是秘书科科员。

第二本是罗宾汉的——名字写的是赵怀海,职务也是秘书科科员。

“你们的身份是秘书科派来协助我工作的随员,酒会当天,你们跟在我后面进会场,不要离开我的视线,遇到盘问,就说是我的人,证件上有编号,宪兵队那边对得上。”

李德全把两本证件推到两个人面前,又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页,上面写着酒会的流程和会场分布图。

“熟悉一下这个,别到时候露馅了。”

丁三把证件拿起来翻看了一遍,合上,搁进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罗宾汉也把证件收好了,看了一眼那张流程图,没有多话。

李德全把茶几上那壶水拎起来,倒了三杯,搁在每个人面前。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看着丁三和罗宾汉,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眼底沉了一层东西。

“我们都会死!先以水代酒,提前敬一下两位壮士了!”

丁三看着那杯水,嘴角往上弯了一下。“你不也没有打算活着出去吗?”

他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滑过喉咙的时候带走了嘴里那股干涩。

他把杯子搁回去,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罗宾汉也端起杯子,看了一眼李德全,又看了一眼丁三,然后像壮行一般仰头喝了一大口,把杯子搁回去的时候,手很稳。

李德全把杯子放下,从沙发上拿起公文包,朝隔壁那扇门偏了一下头。

“隔壁房间是你们的,去熟悉一下资料,别到时候露馅了!”

丁三和罗宾汉站起来,朝那扇门走过去。门没锁,推开是一条短走廊,里面搁着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是酒会的座次表和嘉宾名单。

丁三在桌边坐下来,把文件拿起来翻看。

罗宾汉在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那本证件又翻了一遍,把照片上的脸和上面的名字记牢。

窗外的走廊里安静得很,只有远处电梯偶尔上下的缆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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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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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支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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