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以血铺路
雨是在曲乘风走出城门的时候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很快就连成了线,织成了幕,哗哗地往下倒。
曲乘风没有停。他光着脚,踩在雨水里,一步一步往前走。身上的伤口已经被雨水浸透,黑血顺着衣摆往下淌,又被雨水冲淡。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快要熄灭、却还在燃烧的火。
城外,那片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人数上千。
刀剑林立,寒光闪闪。雨水浇在刀刃上,顺着往下流。
他们站在雨里,一动不动,像一群嗜血的狼。
最前面是一座临时搭起的高台,唐刀站在上面,手里握着剑,嘴角挂着笑。
那笑容很冷,冷的像二月的雪。
曲乘风走进人群。
他们看着他,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看着他那张苍白的、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握紧了刀柄。
“杀了他。”
唐刀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不高,可每个人都听见了。
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多余的字,只有杀戮。
人群动了。
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像决了堤的洪水,所有人同时冲上来。刀光亮起来,剑光亮起来,杀意铺天盖地,连雨水都被冲散了。
曲乘风也动了。
他一掌拍在最前面那人胸口。那人飞出去,砸在身后几个人身上,倒了一片。
又一掌拍碎一人头颅,头颅爆裂,白的红的撒了一地。
他的掌风不停,横扫过去,又倒下一片。
他像一头闯进羊群的虎,屠戮着他们。
可这羊群…太大了。
大到虎也会被淹没。
终于,他的肩膀挨了一刀,血肉瞬间外翻。
他眉头皱紧反手一掌,拍碎那人的头颅。
又一剑刺进他手臂。
他一把抓住剑身,生生折断,把断剑捅进那人的胸口。
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混着雨水往下淌。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他一路杀,一路往前走。
脚边躺满了尸体,血顺着石砖的缝隙渗进地下,又被雨水冲出来,汇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
他的创口越来越多。左肩、右臂、后背、腰侧——每一处都在往外涌血,可他没有停。
他向着高台一步一步走去,离高台也越来越近。
唐刀站在上面,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一步一步逼近。
他的嘴角慢慢上扬,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网的冷笑。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浑身都在抖。
血从他身上那些伤口往外涌,在地上汇成了一摊。
又是一刀,插进曲乘风的肋下。
那人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快——快到曲乘风来不及躲。
刀身没入皮肉,从另一边穿出来。
曲乘风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低头,看着那把插在自己身上的刀。血顺着刀身往下淌,滴在地上,嗒,嗒,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人
那双眼睛还是红的。不是疯癫时的猩红,是血的颜色。
他伸出手,握住刀身,生生拔了出来。皮肉翻卷,血喷涌而出,溅了那人一脸。
那人的笑僵在脸上。
曲乘风大手一挥,那把还滴着血的刀脱手飞出,带着破空之声,穿过那人,又穿过数人的身体——一个,两个,三个——将他们钉在身后的门框上。
那几个人瞪着眼,张着嘴,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没了气息。
周围的人往后退了一步。
曲乘风站在原地,浑身是血,大口喘着气。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唐刀。
唐刀站在十步之外,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曲乘风往前迈了一步。
腿软了。
曲乘风跪了下去。
又撑着站起身。
又有两人欺身上前,曲乘风双掌祭出,拍断二人长刀,断刀被他抓在手心,齐齐插进二人胸口,二人顿时瘫软下来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他愈发凶狠,冷厉的眼神更是看的人心里发寒。
他越来越近。
“杀了他!杀了他!”唐刀的声音终于变了调,尖利刺耳。
更多的人也在这时冲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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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月楼。
沉闷而肃静。
未央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上,没有吵,没有闹,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下着大雨。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在院子里汇成一片水洼。逐影卧在马棚里,不安地刨着蹄子,耳朵竖着,朝着城门的方向。
未央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滴在手心,滴在被子上。
她的嘴唇紧紧咬着,咬得太用力,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徐婉宁站在她身边,泪眼婆娑。她的双手,紧紧抓住李四的胳膊,抓得很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在那哭,无声地哭。
李四坐在桌边。
挽月平静地躺在桌面上。剑身被粗布包裹着,幽蓝的光被遮住了,只露出剑柄上那两个字。
他站起身。
徐婉宁的手还抓着他的胳膊,却被他轻轻抽开。
徐婉宁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感觉心突然空了。她想再抓住,可手停在半空,再也无法上前一步。
李四走到未央面前。
他蹲下来,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嘴角溢出的血。
“我说过,”他的声音不大,很稳,“他不会死。”
未央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等我回来!”
李四站起来,转身,拿起桌上的挽月,推开门,走了出去。
徐婉宁追出房间。走廊里空空的,楼梯上也没有人。她冲下楼,推开后院的门——
雨很大。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雨水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雷声。
李四已经不见了。
徐婉宁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她的腿忽然软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轰然坐在地上。
雨水无情地打在她身上,混着眼泪,从脸上往下淌。
她张着嘴,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