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6章 芸娘来接我了。
曲乘风不知道杀了多久。
他已经站不住了。腿在抖,手在抖,浑身都在抖。血从他身上那些伤口往外涌,在地上汇成了一摊,又被雨水冲散,变成淡红色的一片。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看人有了重影,看刀光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蛇。耳朵里嗡嗡作响,雨声、喊杀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变成一团模糊的噪音。
有人冲上来,他一掌拍出去,那人只是退了几步,没有倒下。又一剑刺过来,,剑锋划过他的腰侧,血液涌出。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丹田里空空荡荡,像一口被抽干了的水井。
他单膝跪在地上,喘息粗重的像一头濒死的老牛。
他的膝盖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臂在抖,撑到一半又跌了回去。
“杀了他。”唐刀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刀剑再次举起,对着曲乘风就砍了下来。
“当——”
一柄剑横了过来,架住了那些刀剑。
青姨。
她快速从雨中冲出来,她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脸上全是雨水。她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一架挡得勉强,虎口震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教主,”她嘶声喊,要扶起曲乘风。
曲乘风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你为何要来!”他的声音又哑又破。
“我不能让您一个人死。”青姨的脸上有了泪痕。
泪水裹挟着雨水从眼角滚落滴在脚下的血窝里。
“杀了他!”唐刀急切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们如同潮水一般再次涌了上来。
青姨提剑横扫,领头的三人瞬间被一剑封喉,血顺着脖颈流出,那三人瞬间瘫软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又一剑刺穿那人的胸口,转身又架住另一把刀。
破空声响起,一把钢刀砍在她肩上,血瞬间染红了脚脖。
青姨闷哼一声。
她反手一剑,削掉那人的半边脸。
又一刀从她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来。
青姨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低头,看着那把从自己身体里穿出来的刀,血顺着嘴角溢出来。
那人猛的拔出刀。
她轰然倒了下去。
倒在曲乘风面前,倒在那摊被雨水冲淡的血水里。
眼睛还睁着。
她看着曲乘风,嘴张着,手缓缓抬起来,最终无力坠下没了气息。
曲乘风的瞳孔猛地放大。
“小青——!”
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又尖又哑,压过了雨声,压过了刀剑碰撞声,压过了一切。
他伸出手,想去够她。够不到。
他往前爬了一步,又一步。雨水浇在他身上,浇在她身上,浇在她身下染红了的土地。
她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看着他的方向。
曲乘风的手攥紧了泥水,攥得指节泛白。
他的眼眶红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围上来的人。
那些人被他那眼神看得往后退了一步。
曲乘风慢慢站了起来。腿还在抖,可他站起来了。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把钢刀。刀身上沾着血,不知道是谁的。
他把刀握在手里,握得很紧。
“啊——!”
他发出一声嘶吼,像濒死的兽,像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丹田里那口已经干涸的井,忽然又涌出了什么——
那是他最后的命。
他冲进人群。
一刀劈下去,最前面那人的刀断了,人也断了。又一刀横扫,三个人捂着脖子跪下去。他的刀又快又狠,不像一个将死之人,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每出一刀,血就从伤口里往外涌。每走一步,腿就抖得更厉害。他的脸色从白变成灰,从灰变成青,嘴唇发紫,眼眶深陷。
可他还在杀。
他杀到唐刀面前。
唐刀站在那里,脸上的笑早就没了。
他的脸色发白,手按在剑柄上双手颤抖。
曲乘风举起刀,一掌拍在刀柄上。
钢刀脱手飞出,带着破空之声,直奔唐刀的面门。
唐刀慌忙侧过身。
刀从他脸侧飞过,锋刃划过他的面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又削掉了他的左耳。
“啊——!”
唐刀惨叫一声,捂着耳朵,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他的脸扭曲了,眼神从恐惧变成了凶狠。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他嘶声喊,声音又尖又刺耳,在雨里回荡。
那些人再次涌上来。
刀光亮了,剑光亮闪烁,杀意铺天盖地。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曲乘风围在中间。曲乘风站在那里,手里已经没有刀了。他的身体晃了晃,像随时会倾覆的楼阁。
雨浇在他身上,浇在他那张白得像纸的脸上。
他看着那些涌上来的人,嘴角扯了一下。
他缓缓闭上眼睛。
刀落了下来——
“当——!”
一道幽蓝的光,在雨幕里亮起。像闪电,像惊雷,像从地狱里劈出来的一道寒光。
那些落下来的刀,被这道幽蓝的光尽数荡开。火星四溅,刀刃崩裂,碎片飞溅。
李四的身影落在曲乘风面前。
月白色的锦袍,已经被雨水浇透了,紧紧贴在身上。腰间缠着的那圈粗布已经解开了,挽月握在手中,剑身在雨里泛着幽蓝的光。
他站在那里,挡在曲乘风前面。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顺着剑身往下淌。
他看着那些围上来的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风,冷得像刀锋上的寒光。
那些人往后退了一步。
李四没有看他们。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曲乘风。曲乘风站在那里,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眼睛半睁着,已经快要看不清了。
“老先生。”李四说。
曲乘风的嘴唇动了动。
“小哥…我…我看到芸娘……她…她来接我,接我…回家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整个人也在这时轰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