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8章 命悬一线
门外的撞门声越来越急了。
“轰——轰——轰——”
每一声都像砸在李四心口上。他的额头布满了细汗,分不清是内力消耗过度还是失血过多。脸色惨白,白得像纸,白得像冬天的雪。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干裂着,像冬天冻裂的土地。
李四的手掌按在曲乘风背上,真气还在运转。他能感觉到——曲乘风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平稳下来。从微弱到有力,从断续到绵长。胸口那片乌青,不再蔓延了。毒素被逼到了伤口边缘,一滴一滴往外渗,黑色的,浓稠的,滴在供桌上,滋滋作响。
李四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曲乘风的背上,滴在供桌上,滴在地上。他的衣衫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他早上缝合的伤口崩开的,哪些是新的。
终于,他缓缓收回双掌。
内力断了。
他把曲乘风放下来,让他平躺在供桌上。曲乘风的胸口还在起伏,呼吸平稳,脸色虽然苍白,但那种青紫已经褪去了。
他活了。
李四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老先生,”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我总算不负约定。”
他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然后转过头,看向那扇门。
千斤石像堵着门,可门已经在晃了。石像被撞得一下一下往外移,门缝越来越大。外面的光透进来,照着雨幕,照着刀光,照着那些扭曲的脸。
“轰——!”
门终于碎了。石像被撞开,门板碎裂成几块,飞进来砸在地上。一群人涌了进来,黑压压一片,手里拿着刀,拿着剑,眼睛里全是杀意。
李四看着他们,没有什么表情。
他站起身,从火堆里拔出挽月。剑身还带着余温,幽蓝的光在火光里忽明忽暗。他把剑握在手里,站在供桌前面。
唐刀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的左耳没了,脸上包着布,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的脸色发白,眼神凶狠,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狗。
他看着李四,嘴角扯了一下。
“四爷。”他的声音又尖又哑。
李四看着他。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却还要痛下杀手,”李四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当真是无所畏惧了?”
唐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又响又亮,在破庙里回荡。笑得伤口都裂开了,血从布底下渗出来,他也不在乎。
“哈哈哈哈——四爷多虑了。”他收了笑,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杀了您,剩下的余孽小人也会铲除干净。所以小人不用担心,会有人知道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杀了他。”
大手一挥。
人群涌上来。
刀光亮起来,剑光亮起来,杀意铺天盖地。破庙不大,那些人挤在一起,像潮水一样往李四的方向涌。
李四拔剑而起。
挽月横扫,幽蓝的剑光在昏暗的破庙里划出一道弧线。近前的数人瞬间被剑气拦腰斩断,血喷出来,溅了一地。
唐刀往后退了出去。李四提剑杀了出去。
雨还在下。
破庙门口的空地上,李四被围在中间。刀光剑影,血花飞溅。
他的剑很快,每一剑都有人倒下,每一招都有人毙命。下手干净利落,毫不留手。
一剑刺穿一人的咽喉,拔出,转身,横扫,三人捂着脖子跪下去。挽月在他手中,像一条幽蓝的蛇,噬咬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他身上添了新的伤口。
他的左肩被砍了一刀,皮肉翻开;右臂被剑划过,血往外涌;他的衣裳碎裂,露出里面翻开的皮肉。
鲜血浸透了衣衫,混着雨水滴在地上,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破庙门口,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又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膀。
李四闷哼一声,挽月祭出,斩断那柄长剑。断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反手一剑,洞穿那人的脖子。那人瞪着眼,慢慢跪下去,不动了。
李四单膝跪在地上。
大口喘着气,每喘一下,胸口的血就往外涌。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的牙齿紧紧咬着。
那些人又涌了上来。
李四挽月横扫,幽蓝的剑光贴着地面划出。那些人的双脚被齐齐斩断,顿时倒在地上,抱着腿痛苦哀嚎。惨叫声响成一片,混着雨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一人侧面冲上来,一脚踢在李四胸口。
“砰——”
李四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泥水飞溅。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臂在抖。
那人提刀上前,想要结果他的命。
李四一剑刺出,挽月从那人的胸口贯穿而过。那人瞪着眼,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整个人软了下去。
可更多的人冲上来了。
有人越过了李四,朝着破庙里跑去——那里躺着曲乘风。
李四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猛地转身,挽月脱手而出。幽蓝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穿过那几人的身体——一个,两个,三个。他们瞪着眼,不甘地倒了下去,倒在破庙门口,倒在血泊里。
挽月插在门框上,嗡嗡颤动。
李四也在这时,被两把长剑从身后穿透了身体。
鲜血滚滚涌出。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低下头,看着那两把从自己胸口穿出来的剑尖。血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地上,嗒,嗒,嗒。
他长啸一声,内力迸发,那两把长剑被震断。断剑还留在身体里,他伸出手,生生拔了出来。皮肉翻卷,血喷涌而出。
他转身,把断剑插进那两人的面门。
那两人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李四站起身,他的嘴角溢着血,
他双眼迷离,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徐婉宁。
她站在挽月楼门口,穿着那件半旧的藕荷色夹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伸出手,对着他笑。
“李四,我给你生儿子……生十个。”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我们不争,我守着你。”
“徐娘…”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四轰然倒了下去。
砸在雨水里,砸在血泊里。挽月插在门框上,幽蓝的剑光在雨里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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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开始震动。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很密,很急,像暴雨砸在瓦片上,像山洪从远处奔来。不是一匹,不是几十匹,是数百匹。
唐刀的嘴角刚刚扬起。
他还没转过头,一把长刀就到了。
朱四五骑在马上,从雨幕里冲出来,一刀砍下。
唐刀的头颅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雨水里。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唇还张着。
他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下。
身后无数黑衣劲装的骑兵,冲进人群。
长刀出鞘,砍瓜切菜一般。
那些武林人士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冲散了,被砍倒了,被马蹄践踏进了泥水里。
尸体躺满了地面。血流成了河,被雨水冲散,铺满地面。
惨叫声此起彼伏,朱四五奋力追杀。
突然…
“朱校尉!”
“四爷…”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又尖又急。
“四爷没气了……”
朱四五猛地停住。
他眼眶瞪大,心口发颤。
他跳下马,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雨水浇在他脸上,浇在他身上,他浑然不管。
他扑到李四身边,跪下来。
李四躺在那里,眼睛紧闭,双唇泛白,一动不动。雨水打在他脸上,打在他身上,打在他那件被血浸透的月白色锦袍上。
朱四五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他的手在抖。
“四爷…四爷…”他的牙齿在打颤,双手在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旁边的人脸色惨白。
朱四五咬了咬牙。
“快——快回京城——快——!”
他抱起李四,把他放进马车里。
他翻身上马,猛的一挥马鞭。
“驾——!”
马车在雨里疾驰。
车轮碾过泥水,碾过碎石,碾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数百骑兵紧随其后,大地震颤隆隆声响彻天际,又很快消散在天边。
挽月还插在门框上。
那幽蓝的剑光,在雨里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