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噩耗
大雨滂沱,夜色越来越深。
数百名衙役组成的队伍在官道上疾驰,火把在雨里忽明忽暗。周文渊骑在马上,脸色惨白,衣裳已经被雨水浇透了。他不停挥着马鞭,催促队伍快些。
破庙终于到了。
周文渊翻身下马,脚下一滑,整个人从马上跌了下来,摔在泥水里。赵捕头赶紧上前扶他。
“大人——”
周文渊推开他,爬起来。然后他看见了眼前的景象——
断臂残肢铺满地面。血被雨水冲淡,又涌出来,又冲淡,汇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趴在泥水里,有的叠在一起,有的靠在墙根,眼睛还睁着。
周文渊的脸色白得像纸。
“快——快去找——”他的声音在抖,“把李四找出来,快去——”
衙役们四散开来。
身后,马车也在破庙门口停了下来。徐婉宁拉着未央的手,下了车。她们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一阵阵发寒,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彼此的手。
破庙门口。
徐婉宁的目光,落在门框上。
那里,插着一柄剑。剑身极薄,在雨里泛着幽蓝的光。
是李四的挽月。
她快步走过去,拔下挽月抱在怀里。
李四说过,挽月在他就在。
现在挽月…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如同珍珠一般滴落在这片土地上。
未央也看见了。她的双手在抖,眼泪湿了眼眶。
“大人,有活人!”
一个激动的声音从破庙里传出来。
徐婉宁和未央的眼中闪过一抹光芒,她们跌跌撞撞跑进去。
供桌上,躺着一个人。
曲乘风。
他的脸色苍白,可胸口还在起伏。呼吸平稳,还活着。
未央扑过去,抱住了他。眼泪汹涌,她紧紧抱着阿爹,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抱不住了。
可很快,她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四周。
李四呢?
“大人,没有活人了。”衙役们陆续回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沉重,“外面都搜过了,没有找到李四哥。”
周文渊的双手在抖。他抬起来,指着那些人,声音又哑又破:“找——生要见人,死要——”
他没敢再说下去。
衙役们再次散开。
终于,他们在破庙不远处找到了一个重伤的江湖人士。那人靠在树下,浑身是血,已经站不起来了。衙役把他拖到周文渊面前。
周文渊一把扯住他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
“说——李四哥呢?他在哪?”
那人被吓得瑟瑟发抖,牙齿打颤。
“死……死了……”
一句话,所有人都如坠冰窟。
“你看到了?你怎么知道他死了?”周文渊不甘心,继续追问。
“我……我亲眼所见……他浑身是血倒下了……”那人的声音在抖,“然后……然后一群骑着马的人杀了过来……有好几百人……我们被杀散了……我被撞飞了出去……”
他咽了口唾沫。
“我听到他们喊……喊那人‘四爷’……然后……然后他们喊‘四爷没气了’……然后……然后他们把……把尸体带走了……”
周文渊听他说完,脚底发冷,抓住那人的手也在这时猛然松开,那人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摔在地上。
未央站在那里,脸色煞白,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徐婉宁踉跄了两步,眼前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徐娘子,徐娘子…快找大夫,快去。”挽月从她手里滑落,插在泥水里,幽蓝的光还在亮着。
周文渊同样心里发急,他大声喊着。周围的人也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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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月楼。
徐婉宁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棉被。
周文渊站在桌子那里,看到她醒来赶忙近前来。
“徐娘子你总算醒了,你可吓坏本官了。”
未央坐在她旁边,眼睛红肿,手里还攥着那块从挽月上扯下来的布条。
“徐姨。”未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徐婉宁慢慢坐起来。头还是晕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可她撑着坐了起来。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梦见李四…”她话没说完,眼泪瞬间模糊了眼眶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未央的眼泪也涌了出来。
周文渊和赵捕头站在那里脸色都不好看。
“周大人。”她的声音很哑,“找到了吗?”
周文渊看着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我问你找到了吗?”她的声音拔高了。
周文渊叹了口气。
“下官又找到了几个活口。”他的声音很轻,“他们的证词……都一样。”
他没有说下去。可徐婉宁听懂了。
都一样——
李四死了。
徐婉宁的身体晃了晃,扶住车辕才没有倒下去。
“不,他没死。”她说,“他不可能死。”
周文渊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你们不知道,”徐婉宁的声音在抖,他好几次死里逃生的,他好几次,可他活着回来了,他真的还活着。”
她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双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这次一定和之前一样。他没死。你们再找找,再找找——求求你们,再找找……”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哑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未央跑过去,抱住了她。
“徐姨。”她的声音也在抖,她紧紧咬着牙,眼泪同样糊了满脸。
徐婉宁低下头,看着未央那张小小的、苍白的脸。眼泪还在流。
“未央,李四没死,对吗?他答应过我的,他不会做不到的,他还活着,周县令,求你。”
周文渊站在那里,双手垂着,攥得死紧。
“下官再去找。”他说,声音不大,可很坚定,他转身离开了,
赵捕头看了她一眼也赶忙追了上去。
雨还在下。
…
千里之外,皇宫大内。
御医们跪了一地,浑身发抖,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没有人敢抬头。
皇帝站在门外,眼眶猩红,双手背在身后,攥得指节泛白。他看着那一盆盆血水从房间里端出来,一盆,又一盆,每一盆都像泼在他心上。
“陛下……四王爷恐怕……”太医院首跪在最前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皇帝没有看他。
“朕不要听你们恐怕什么,将所有的续命丹都用上,朕要他活。”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他活,你们活;他死——”
他顿了顿。
“朕杀你们九族。”
太医院首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身后那些御医也跟着磕头,连滚带爬地跑回房间。
房间里,李四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青,眼睛紧闭。身上缠满了纱布,纱布底下还在往外渗血,把白色的布条染成一片一片的红。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
御医们围在他身边,手忙脚乱。有人施针,有人灌药,有人用金针封住他几处大穴止血。太医院首亲自把脉,手指搭在腕上,半天没有动。
“参汤。”他的声音在抖,“快,参汤——”
一碗参汤灌下去,李四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醒。
又一碗。
还是没有醒。
太医院首的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李四的手背上。他咬了咬牙,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两颗赤红色的药丸——续命丹。太医院秘制,剩下最后两颗。
他把两颗药丸全都塞进李四嘴里,药丸却堵在李四喉咙里无法咽下。
御医看了一眼同僚,冷汗打湿了额角,他们倒了一勺参汤,又用手捂住了李四的嘴。
药丸终于在里面化开了,药丸顺着喉咙流了进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烛火跳动着,照着那些御医惨白的脸。
李四的喉咙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