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你怀孕了
一个月过去了。
周文渊坐在县衙后堂,面前摊着一份清河镇的地图,上面画满了红圈。每一个圈,都是他派人搜过的地方。东到清河渡,西到青云山,南到刘家庄,北到乱葬岗——方圆百里,翻了个遍。
除了知道一群骑着马的人把李四尸体带走了,其他什么线索都没有。
赵捕头站在旁边,看着周文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欲言又止。
“大人,”他终于开口,“要不……上书皇帝?”
周文渊抬起头,看着他,像看一个傻子。
“上书皇帝?说什么?”他的声音又哑又干,“说我等无能,眼看着皇子被江湖人士围攻致死,连尸体都找不到!”
“你说,陛下知道了是杀你九族,还是杀我的?”
赵捕头的脸一下子白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可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周文渊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地图上那些红圈,看了很久。
他不敢去挽月楼。他不敢去看徐婉宁那双眼睛——那双从希望变成绝望,又从绝望变成空洞的眼睛。他怕。他怕李四真的死了,怕皇帝降罪,怕九族被连累。
可他也怕李四真的死了。
李四是真心把他当朋友的。不是君臣,不是上下级,是朋友。是那个会坐在他面前,端起酒杯说“周大人,多谢”,那个会抬举他,不求回报让他升官的人。
“继续找吧。”他站起来,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叹气。
他拿起桌上的官帽,戴好,推开门,走了出去。
赵捕头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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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月楼。
后院很静。逐影卧在马棚里,瘦了很多,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当初李四刚把它牵回来时的样子。
它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阿福站在远处,捂着胸口,脸色发白。前天他进去喂草料,逐影一蹄子踢在他胸口,断了两根肋骨。徐婉宁赔了他银子,让他养伤。从那以后,没有人敢再靠近那匹马。
徐婉宁站在马棚边,手里握着挽月。剑身被擦得干干净净,幽蓝的光在阳光下亮着。
她看着逐影,怔怔出神。
她瘦了很多。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头发还是梳得整齐,可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
曲乘风站在后门口。
“这畜生有骨头。”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李四如果死了,它怕是也活不成了。”
徐婉宁没有回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逐影,一动不动。
曲乘风叹了口气,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背影,心里发愁。这样不吃不喝,可怎么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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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那几天,徐婉宁每天都去县衙。
天还没亮她就出门,站在县衙门口等着。周文渊一出来,她就冲上去问:“找到了吗?有消息了吗?”
周文渊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摇头。
徐婉宁不死心,又问:“那些活口呢?再问问他们,也许他们记错了,也许李四没有……”
“徐娘子,”周文渊的声音很轻,“下官知道您在想什么,下官每个人都问了几十遍。”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
徐婉宁不说话了。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慢慢走回去。
后来她不去县衙了。
她开始站在挽月楼门口的巷子里,从早上站到晚上。看着街口,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远远有马蹄声传来,她的眼睛就亮一下;等那人走近了,不是李四,那光就灭了。
一天,两天,三天。
她站在那里,从日出站到日落,从日落站到天黑。阿福劝她进去,她不听。未央拉着她的手,她不动。曲乘风站在后门口,看着她叹气。
第八天,她没有再站了。
她走进后院,站在马棚边,看着逐影。
就这么看着,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眼睛不再亮了。
从希望变成绝望,从绝望变成空洞。像两口枯井,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未央躲在门帘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她的背影。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已经一个月没见徐姨笑了。
突然,徐婉宁的身体晃了晃。
然后她倒了下去。
挽月从手里滑落,插在泥土里,嗡嗡颤动。
“徐姨——!”未央吓坏了,她赶忙冲了出来。
曲乘风听到动静也赶忙从屋里跑出来,把徐婉宁托起来背回了房间。未央跟在后面,眼泪流了满脸。
“徐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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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婉宁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跳动着,照在曲乘风那张苍白的脸上。他坐在桌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未央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徐婉宁的手。
“徐姨。”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徐婉宁转过头,看着她。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枕头上。她咬着嘴唇,咬得太用力,血从嘴角渗出来。
未央小心扶着她坐了起来。
她的头很晕,眼前一阵阵发黑,腿也在抖。
可她还是撑着床沿,下了地。
“我要去找李四。”她的声音在抖,可很坚定,“我要去找他。”
未央愣住了。
曲乘风睁开眼睛,看着徐婉宁。
“我不能让他死在外面,他是我男人,他就算死,也得死在我身边。”
眼泪模糊了双眼,徐婉宁的情绪彻底爆发出来,她挣扎着不顾一切地向着门外走去。
“你怀孕了。”曲乘风突兀的声音在背后响了起来。
徐婉宁如遭雷击,整个人怔在那里。
她瞳孔放大,眼中满是惊愕。
曲乘风站了起来,他走到徐婉宁面前:“你没听错,你怀孕了,快两个月了。”
徐婉宁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缓缓坐到了地上。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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