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擦肩
军队来得很快。
不是脚步声，是马蹄声。沉闷的，密集的，像暴雨砸在瓦片上，像山洪从远处奔来。酒馆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撞开了。
铁甲。长刀。火把。
无数穿甲的士兵涌进来，长刀出鞘，寒光闪闪，将酒馆里的人团团围住。
那些江湖人脸色惨白，有人手忙脚乱地往桌子底下塞刀剑，有人想从后门跑，被堵了个正着。
“都别动！”
一个校尉站在门口，声音又响又亮，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的眼睛扫过酒馆里每一个人，像鹰在看猎物。
“带刀剑的，全都抓起来！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酒馆里彻底炸了。喊叫声、咒骂声、桌椅翻倒声混成一片，有人拔刀，刀光刚亮起来，就被旁边的士兵一刀砍翻。血溅在地上，那人捂着脖子，瞪着眼，慢慢跪下去，不动了。
几个士兵上前，拖着脚把人拖了出去，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其他人再也不敢动了。
他们扔下刀剑，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士兵们上前，一个一个捆起来，押出门外。
曲乘风坐在角落里，没有动。
他的面前还摆着那壶酒，酒杯还端在手里。他看着那些士兵抓人，看着那些江湖人被押出去，嘴角扯了一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徐婉宁的心跳得很快。她的手放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攥着未央的手，攥得很紧。未央没有怕，她的眼睛很冷，看着那些士兵，像在看一群不相干的人。
门外，一匹马停了下来。
李四骑在马上，黑色的戎装，黑色的披风，腰间挎着剑。他的脸色还是白，白得像纸，可他的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他没有下马，只是勒住缰绳，看着那些被抓出来的人。
“下诏狱。”
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过去。
这群人很快就被军士全都押着带走了。
徐婉宁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看见门外有一个人，骑在马上，黑色的身影，远远的十分模糊，看不清正脸。
可那个侧脸——似乎有些相像——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站起来想要出去看看那人。
后院忽然传来一阵焦躁的嘶鸣。
是逐影。
那匹老马不知怎么了，在马棚里不停地刨着蹄子，撞着栏杆，嘶鸣声又长又急，像是要把什么喊出来。
徐婉宁的脚步顿住了。
“徐姨，逐影好像不对劲。”未央拉着她的手。
徐婉宁回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个黑色的身影还骑在马上，可马转了方向，已经逐渐走远了。
她看着那人，又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逐影的嘶鸣一声接一声，越来越急。
她咬了咬牙，转身往后院走。
逐影站在马棚里，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酒馆门口的方向。它不停地打着响鼻，四蹄在地上刨着，刨出一道道深痕。它想冲出去，可缰绳拴着，挣不脱。
“逐影，你怎么了？”徐婉宁走过去，伸手抚摸着它的脖子。逐影的鬃毛竖着，浑身滚烫，眼睛亮得像两团火。它不停地朝门口的方向伸头，嘶鸣声又长又哑。
徐婉宁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那是酒馆门口的方向。
她的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徐姨，你怎么了？”未央从窗口探过头，小声说。
徐婉宁摇了摇头，她站在那里，手还放在逐影的脖子上，一动不动。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跳，跳得很快，快得她喘不过气。
逐影慢慢安静下来了。它不再嘶鸣，不再刨地，只是站在那里，眼睛还看着门口的方向，耳朵竖着，一动不动，眼里似乎还有泪光闪着。
---
军队走了。酒馆里一片狼藉。
那些江湖人被抓走了，桌椅翻倒了一地，地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掌柜的躲在柜台后面，浑身发抖，不敢出来。伙计们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
曲乘风坐在那里，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放下酒杯。
“走吧。”曲乘风说。
徐婉宁从后院走出来，脸色有些白。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不在了。她低下头，手放在肚子上，轻轻点了点头。
曲乘风拿起行李就往外走。
徐婉宁突然停住了。
“能不能……”徐婉宁顿了顿，看向那个还站在门口、一直没有离开的书生，“请那位先生一起同行？”
张醒苏站在门口，背着包袱，手里还攥着一卷竹简。
他看见徐婉宁朝他看过来，愣了一下。
“先生，可愿与我们一起同行？”徐婉宁的声音很轻。
张醒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曲乘风一眼。
曲乘风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对。
张醒苏笑了，拱了拱手。
“恭敬不如从命。”
---
马车在路上走着，车轮碾过碎石，吱呀作响。逐影跟在马车后面，走得不快，可它的眼睛很亮，一直看着前方。
徐婉宁坐在马车里，未央靠在她身上，已经睡着了。张醒苏坐在对面，手里还攥着那卷竹简，没有打开。
“先生，”徐婉宁开口了，声音很轻，“听您方才在酒馆里说的那些话……您见过四皇子吗？”
张醒苏摇了摇头。
“未曾见过，可纵横家的门徒遍布天下，消息灵通。”他顿了顿，“四皇子的事，我听过不少。”
徐婉宁的手攥紧了衣角。
“那您……听说过四皇子的军队里，有没有一个叫李四的人？”
张醒苏愣了一下。
“李四？”
“他……”徐婉宁的声音有些抖，“他是我丈夫。他失踪很久了。我只知道他是京城人士，四皇子的军队在清河一带出现过，我想……也许他在里面。”
张醒苏看着她，看着她的肚子，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很轻，“不过，我正准备去投四皇子门下，届时我会帮你询问一二。”
徐婉宁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多谢先生。”
张醒苏摇了摇头“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马车继续往前走。逐影跟在后面，眼睛很亮。
远处，京城的轮廓，隐隐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