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逐影跑了
马车进了京城。
徐婉宁掀开车帘,往外看去。街道很宽,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两边商铺林立,幌子在风中飘着。可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低着头,走得很快。没有人敢四处张望,没有人敢停下来说笑。
因为街上全是兵。
甲胄鲜明,刀枪林立。一队一队的士兵在街上巡逻,脚步整齐划一,铁甲碰撞声在街道上回荡。他们个个孔武有力,眼神锐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杀气——不是普通士兵的杀气,是上过战场、见过血、杀过人的杀气。
“这是……”徐婉宁的声音很轻。
“飞熊军。”张醒苏坐在对面,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四皇子的兵,北疆最精锐的部队。当年打得蛮族闻风丧胆,号称‘无当飞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上次四皇子回京,带了十万飞熊军进城。你猜怎么着——他竟然没造反。”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徐婉宁看着他,面无表情。未央看着他,同样面无表情。
张醒苏的笑声渐渐小了,干咳两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个……四皇子这个人,还是很忠厚的。”
“上次四皇子进京,是什么时候?”徐婉宁忽然问。
张醒苏愣了一下,想了想。
“三年多了吧。”
三年多。
徐婉宁的手攥紧了衣角。李四也是三年前去的清河。他在北疆打过仗,四皇子回京三年多了,他应该是跟着四皇子一起回来的。
她越来越相信,李四一定就在这军营之中。
“我能不能去军营看看?”她问。
张醒苏摇了摇头。
“军营重地,女子不得入内。擅闯者,以细作论处,要杀头的。”
徐婉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的眼睛看着窗外那些巡逻的士兵,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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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了下来。
门脸不大,木头招牌上写着“鸿运客栈”四个字。曲乘风先下了车,四处看了看,点了点头。他进去要了三间房,一间给徐婉宁和未央,一间自己住,一间给张醒苏。
徐婉宁上了楼,推开窗户。窗外是一条长街,街上时不时有巡逻的士兵经过。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士兵。
后院,逐影被拴在马棚里。它不停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焦躁不安地转着圈。从进城开始,它就是这样了——
徐婉宁去看了它几次,抚摸着它的脖子,它才稍微安静一些。可她一走,它又开始暴躁起来。
“逐影,你怎么了?”徐婉宁蹲在它面前,轻声问。
逐影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她的手,然后又把头转向城东的方向,眼睛很亮。
“你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徐婉宁的声音有些发颤。
逐影的耳朵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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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张醒苏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走了出来。
“先生这就过去吗?”徐婉宁站起身微微有些紧张。
他路过徐婉宁身边,对她拱了拱手。
“姑娘放心,我见到四皇子一定帮你问出李四下落。”
他说完就大步离开了。
四皇子府在城东,占了半条街。张醒苏递上名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门房出来了。
“殿下有请。”
张醒苏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大堂里,李四高坐首位。黑衣黑甲,腰间挎着剑。他的脸色还是白,白得像纸,可他的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张醒苏躬身行礼。
“纵横家弟子张醒苏,拜见四殿下。”
李四看着他,没有说话。那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张醒苏脸上刮过去。
“先生来找本王有何要事?”李四终于开口。
张醒苏清了清嗓子。
“小人前来,是助殿下足登天下的。”
李四眉头皱了起来。
张醒苏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太子无能,二皇子已被软禁,三皇子战功低微。殿下深得陛下宠爱,何不登高一呼?”
“先生找错人了,你是纵横的高徒,想辅佐君王,当找太子。”李四说完起身就要走。
张醒苏赶忙上前拉住他。
“殿下仁厚,又手握十万飞熊军,大位指手可得,您为何视而不见?”
李四收起手指,下巴微微抬起。
大堂里安静了很久。
李四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短得像刀锋上闪过的一道寒光。然后他的脸冷了下去。
张醒苏愣住了。
“四五…”李四拍了拍手。
朱四五从外面走进来。
“四爷…”
“请张先生出府。”
张醒苏的脸一下子白了。
“殿……殿下——”
不等他说完,朱四五已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外走。
“本王妻子孩子被人戕害,如今只想为她母子报仇,其他再无挂念。”
“你若真有才学,便去辅助太子储君。若能造福百姓,也不枉费你一身本领。”
“王爷是烈丈夫…令人敬佩…可大丈夫怎么能拘泥眼前,当有创天地伟业之心啊。”张醒苏回头看着李四。
李四这时已经低下头,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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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里,徐婉宁坐在窗边,等着张醒苏回来。
未央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曲乘风坐在楼下,守着一壶茶,闭着眼。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偏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张醒苏始终没有回来。
徐婉宁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街上除了那些巡逻的士兵,丝毫不见张醒苏的影子。
她心里越发着急。
就在这时,后院忽然传来一声嘶鸣。
不是普通的嘶鸣,是尖锐的、刺耳的、带着焦躁的嘶鸣。紧接着是木头断裂的声音,有人惨叫了一声,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曲乘风的脸色变了,起身就往后院跑。未央被惊醒,揉着眼睛跟在后面。徐婉宁也惊慌失措地下了楼。
后院一片狼藉。
喂料的伙计倒在地上,捂着胸口,脸色惨白。马棚的木桩断了一根,断口参差不齐,是被生生挣断的。缰绳还挂在上面。大门被撞开了,门板歪倒在一旁,上面还挂着逐影的鬃毛。
逐影不见了。
徐婉宁愣在那里。
冷风顺着歪倒的门缝灌进来,吹的她衣角外翻,她仿若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