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我还活着

雨还在下。

逐影在客栈门口猛地停住，前蹄扬起，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李四骑在马上，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长街中间那个身影——

她挺着肚子，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衣裳紧贴着瘦弱的身躯。

她站在雨里，站在微弱的灯火下，像一尊被风雨吹打了太久、快要碎掉的石像。

他的徐娘。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李四的手在抖。

他骑在逐影背上，一步一步，缓缓地朝她走过去。

逐影迈着碎步，围着那个雨中的女人，慢慢转起了圈。

一圈，两圈，三圈。

李四坐在马背上，低着头，死死盯着她。从她的头发，到她的眉眼，到她苍白的脸颊，到她隆起的肚子，到她攥紧的双手。一寸一寸，一分一毫，像要把她刻进骨头里，像怕下一眼她就会消失。

他的嘴唇在抖，喉结滚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婉宁站在雨里，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像是不敢相信，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

她忽然笑了。

眼泪涌出来，混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笑着笑着又哭了。

“徐娘…”李四轻声喊着。

“是我……”她的声音又哑又破，“是我，李四，…我是徐娘……你的妻子…”

李四猛地勒住缰绳。

他猛的翻身下马，腿发软，踉跄了一下，扶住马鞍才站稳。

逐影打了个响鼻，尾巴扫着。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向她身边。

徐婉宁站在原地，看着他。

她浑身都在抖。

他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只是短短几步，他们走了几个月，走了上千里。

李四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的、消瘦的、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她隆起的肚子，看着她攥紧的双手。

“徐娘。”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这场梦。

徐婉宁的眼泪涌得更凶了。

她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

李四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她的手冰凉，在抖。他的手也在抖。

“热的……”徐婉宁的声音又哑又破，“你是热的……你真的活着……”

李四的眼眶红了。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他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肩膀在抖。

徐婉宁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她哭出了声，压抑了太久、憋了太久、终于可以哭出来了。声音不大，闷在他怀里，一下一下。

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后背，指甲陷进湿透的戎装里。

“你没死……”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都说你死了……都说你死了……”

“我没死。”李四的声音闷在她肩上，哑得不成样子，“我活着，我还活着。”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徐婉宁一遍一遍说着。

张醒苏站在客栈门口，浑身湿透，看着雨里那两个人，愣在那里，嘴张着，半天合不上。他认出了那个黑衣黑甲的人——四皇子。是四皇子。

“我滴妈呀…老子不是做梦吧，徐娘的背景怕是有点大啊。”

这时候，客栈楼上，一扇窗户被推开了。未央探出头，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往下看。她看见了雨里那两个人，看见那匹黑马，看见那个穿黑色戎装的身影。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瞪大了。

“徐姨——！李四——！”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在雨夜里炸开。

她转身就跑，光着脚踩在木楼梯上，咚咚咚，跑得飞快。

曲乘风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未央跑下楼，眉头皱了一下。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雨里，两个人抱在一起，旁边站着一匹瘦骨嶙峋的黑马。他看了很久，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他转过身，走回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未央冲出门，跑到雨里，跑到李四和徐婉宁身边。她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李四，眼泪流了满脸。

“李四……”她的声音在抖，“你真的回来了……”

李四松开一只手，把她揽过来，按在怀里。未央抱着他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雨还在下。

三个人站在雨里，抱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身后，密密麻麻的骑兵踏着雨水疾驰而来，手中高举的火把被风雨吹得摇曳，却依旧燃得旺盛。

无数火光在漆黑的雨夜里汇聚，连成一条滚烫的火河，照亮了整条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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