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算不过来,根本算不过来
张醒苏被带进一处庄园的时候,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庄园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比晋王府也差不了多少。他被人架着穿过回廊,走进一间宽敞的书房。书房里焚着香,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上摆着一只青瓷香炉,烟气袅袅。
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正低着头看一卷书。
三皇子。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束着玉冠,面容清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看见张醒苏被架进来,他放下书,挥了挥手。
“退下。”
侍卫们松开张醒苏,躬身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三皇子站起来,走到张醒苏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
“张先生,久仰。”
张醒苏揉了揉被架得发酸的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殿下请人的方式还挺特别。”
三皇子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走回书案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银票,推到桌面上。
“一万两。”他的声音很轻,“黄金。”
张醒苏看了一眼那沓银票,没有说话。
“先生若愿意辅佐本王,等本王登基之日,首辅之位,非先生莫属。”
三皇子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看着张醒苏,等着他的回答。
张醒苏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找错人了。”
三皇子的笑容没有变。
“先生是看不上本王的诚意?”
“不是诚意的问题。”张醒苏摇了摇头,“是小人已经有主了。”
三皇子眯了一下眼睛。
“老四?”
张醒苏没有说话。
“老四无心皇位。”三皇子的声音还是很轻,可那轻底下,藏着什么,“太子无能,朝中上下谁不知道?只有本王,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张醒苏看着他,忽然笑了。
三皇子的笑容终于收了一点。
“老四不想当皇帝,先生如此执拗恐怕会所托非人啊。”
“他不用,我就回山。”
“我张醒苏是凤凰。凤凰,岂能给山鸡作配?”
三皇子的脸沉了下来。
“你说本王是山鸡?”
“是。”
张醒苏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在下的才华,世间人都不配驾驭。”
“四皇子——乃是烈丈夫,敢想敢干,敢冲敢杀。我此次出山就是为他而来。他不用我便重归山林,世间庸懦之辈,连提我名号,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他说得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还带着他独有的傲慢。
三皇子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先生未免太抬举老四了。据我所知,他对先生十分无礼,甚至驱逐了先生。这种羞辱,先生不责怪他,还要辅佐他——本王实在想不通。”
张醒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我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驱逐我?”
他叹了口气。
“他是个有眼无珠的家伙。”
张醒苏拱了拱手。
“在下告辞。”
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三皇子身后的侍卫走出来,手按在刀柄上,压低声音:“殿下,要不要杀了他?留着此人,后面恐怕会成为大患。”
三皇子摆了摆手。
“不用。”
他看着张醒苏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纵横家百年才出一位弟子,杀之可惜。”
…
晋王府。
徐婉宁跟着李四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愣住了。
不是愣住,是彻底傻眼了。
院子里堆着几十口大箱子,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眼望不到头。箱子都打开了,里面的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眼睛疼。
金子,银子,珍珠,翡翠,玛瑙,珊瑚,玉器,绸缎,锦帛……堆得像小山一样。还有几口箱子专门装药材,人参、鹿茸、灵芝、雪蛤,都是她只在药铺里见过、从来不敢问价的东西。
“这……这都是……给我们的?”徐婉宁的声音都变了调。
李四站在她旁边,嘴角弯着。
“嗯。”
徐婉宁张着嘴,半天合不上。她走过去,走到那堆箱子中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金子晃眼,银子晃眼,珍珠晃眼,什么都晃眼。她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不,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的。
“李四,快快——”
“怎么了?”李四走过来。
“算盘!算盘!快!”徐婉宁的声音又急又亮,眼睛亮得惊人。
李四笑了,转头吩咐朱四五:“拿算盘来。”
朱四五应了一声,很快拿了一架算盘过来,双手递给徐婉宁。
徐婉宁接过算盘,深吸一口气,开始拨。她的手指在算盘上飞舞,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像炒豆子一样。她的眼睛盯着那些箱子,嘴里念念有词,越算越快,越算眼睛越亮。
李四搬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算。
“别急,慢慢来。”他说,“咱们家还有很多。”
徐婉宁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啊?咱家还有?”
“有。”李四笑了,“很多。”
他转头看了朱四五一眼。朱四五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本,双手递过来。
“王妃,这是王爷的家产账目。”
徐婉宁接过账本,翻开第一页,眼睛就瞪圆了。
“王爷每年的俸禄是十万两。”朱四五在旁边介绍,“此外还有酒庄三座,田庄十二处,布庄五间,米行四家,茶叶铺子六间……还有几座山头,也在王爷名下。每年的收益,加起来……”
他顿了顿,自己也笑了。
“数不胜数。”
徐婉宁看着账本,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数字,看着那一长串一长串的产业,手在抖,嘴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抬起头,看着李四。
“你……你这个乞丐……太吓人了……”
李四笑出了声。
徐婉宁低下头,继续翻账本,越翻越快,越翻眼睛越亮。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她的手指在算盘上飞舞,额头都冒汗了。
“这……这我以后该怎么算账啊……”她喃喃着,声音里带着幸福的苦恼。
李四看着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慢慢算。”他说,“反正咱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徐婉宁的耳根红了,
“讨厌。”
她说着再次低下头,继续拨着算盘。
未央站在旁边,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金银珠宝,眼睛也瞪得圆圆的。她拉了拉曲乘风的袖子,小声问:“阿爹,李四是不是很有钱?”
曲乘风看了一眼那些箱子,又看了一眼李四,嘴角动了一下。
“嗯。”
“那……徐姨以后是不是以后算账都得算得那么辛苦?”未央又问。
曲乘风沉默了一会儿。
“她会算得很辛苦。”
未央愣了一下,没听懂。曲乘风没有再解释,转身走了。
院子里,算盘珠子还在响,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阳光很好,照在那堆金银珠宝上,照在徐婉宁忙碌的手指上,照在李四微笑的脸上。逐影卧在马棚里,甩着尾巴,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听那算盘声。
远处的街角,张醒苏一个人走在长街上,背影有些落寞。他走了很远,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晋王府的方向。
那面“晋”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了很久,然后对着大门吐了口唾沫转身离开了。
守门的侍卫看着他,一头雾水。
但没多久他又走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