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3章 开业大吉
天还没亮,徐婉宁就拉着李四出了门。
“你是东家,今天必须站台。”她边走边说,语气不容置疑。
李四苦笑:“我一个王爷,站在酒楼门口迎客?”
“王爷怎么了?你是我男人。”徐婉宁理直气壮。
酒楼门口,红绸高挂,鞭炮摆了一地。张醒苏在门口指挥伙计摆桌椅,周文渊和赵普忙着擦柜台、搬酒坛。逐影拴在老槐树下,未央一把一把喂它豆子。曲乘风靠在藤椅上,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巳时刚过,一队内侍抬着巨匾从长街走来。太监总管手捧明黄绢帛,声音又尖又亮:“陛下有旨——赐匾!”
匾上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挽月楼”。徐婉宁看着那三个字,眼眶红了。李四握住她的手:“他记着呢。”
太子的马车到了。他穿着一身杏黄常服,笑容温和,身后侍从抬着一只檀木箱子,打开,码得整整齐齐的一百两金锭。
“弟妹开酒楼,总要有本钱。”太子笑着说。
话音未落,三皇子的马车也到了。他跳下车,月白锦袍,手里摇着折扇,瞥了一眼太子,嘴角扯了一下:“哟,大哥来得可真早。”
太子的笑容收了起来:“三弟也不晚啊。”
三皇子摇着扇子走到李四面前,一挥手,侍从捧上一尊白玉观音,一尺来高,通体莹润。“江南进贡的,我舍不得摆,给你送来。”说完又瞥了太子一眼,“太子送金子,是不是有点俗气了,还是不想用心恭喜老四啊?”
太子脸冷了下来,他没接话,转身进了酒楼。
官员们陆陆续续到了。
长街尽头传来马蹄声。
几十辆马车依次排开向着酒楼驶了过来。
礼部侍郎的马车到了,工部尚书的马车到了,翰林院掌院的马车到了,国子监祭酒的马车也到了。
一辆接一辆,排了半条街。
官员们从车上下来,穿着各色官袍,补子上的禽兽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他们手里都捧着礼盒,大小不一,但每一个都精致得不像话。
“晋王殿下,恭喜恭喜!”礼部侍郎第一个迎上来,双手捧着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前朝官窑的青花瓶,釉色温润,价值连城。他的腰弯得很低,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
李四微微点头,嘴角动了一下:“王大人有心了。”
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喝水。
工部尚书凑上来,捧着一幅卷轴,展开,是唐寅的真迹。他的声音都在抖:“殿下,这是下官珍藏多年的——”
“多谢。”李四语气还是那么平。
工部尚书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哈腰:“哪里哪里,王爷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翰林掌院、国子监祭酒、通政使、大理寺卿……一个接一个涌上来。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价值连城的礼物,每个人脸上都堆着谄媚的笑。李四站在门口,一一点头,淡淡应付,脸色稀松平常,像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务。
徐婉宁站在他旁边,眼睛越瞪越大。
她的嘴微微张着,半天合不上。
——这些礼物,随便一件都够她在清河开一百家酒馆。可在李四眼里,好像什么都不算。
这要是一直开酒馆,那不是…发财了?
她动了一直扯李四这张虎皮拉大旗的打算。
张醒苏站在旁边记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手都在抖。他偷眼看李四,心里暗骂:皇帝不想当,天天想着跟女人开酒馆,没出息的货,不足与谋…不足与谋!
周文渊和赵普站在角落里,腿都在打颤。
他们当了这么多年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大人物。
现在这些人全都挤在一起给李四送礼。
而收礼的李四,从头到尾,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当初在清河,他第一次见李四的时候,那个人躺在墙根下,浑身是伤,满眼死气。如今,连尚书、侍郎都要来巴结他,而他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误闯天家,误闯天家啊…
这时人群中,有一个人缩在后面,他手里提着一个破包袱,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陈文远。
他是跟着吏部刘主事混进来的。
刘主事说今天晋王府的酒楼开业,要去送礼,人家本来只是想打发他,没想到,他为了能攀上关系,也厚着脸皮跟来了。
可到了门口,他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他能来的地方。
刘主事捧着一颗拇指大的珍珠,满脸堆笑地挤到前面去了。而他,连上前搭话的勇气都没有。
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一个个弯着腰,赔着笑脸,把价值连城的礼物往晋王面前送。
他攥紧手里的破包袱,里面是一幅不值钱的字画,连二两银子都没有。
他不敢上前,因为送这个恐怕会被别人当成乞丐扔出去。
他转身,走到角落里,端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杯,又一杯。
酒很烈,烧得喉咙疼。他看着远处那个穿着黑色戎装的男人,心里翻江倒海。
——他是晋王,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自己呢?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落魄子弟,连买米的钱都要靠妻子当嫁妆。
他想巴结这位王爷,可他连靠近这位王爷的资格都没有。
他郁闷喝着酒。
他忽然又停住了。
杯子举在半空,一动不动。
——晋王以前喜欢过柳如湄,还为她求皇帝赐婚,那四王爷现在会不会也念着这个情谊…提拔他?
他放下酒杯,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的心开始狂跳。
他想起柳如湄说起“晋王”时,那种不自然的表情。想起她每次听到“王爷”两个字,眼神就会飘忽。
他攥紧酒杯,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