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如意算盘
王贵妃在御书房外等了一炷香的工夫,太监才出来说陛下召见。
她整了整衣冠,迈步进去。皇帝坐在龙案后面,正批阅奏折,头也没抬。
“有事?”
王贵妃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陛下,臣妾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就别讲。”
王贵妃噎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臣妾说的是晋王。一个王爷,跑去酒楼门口站台迎客,成何体统?还有那个王妃,抛头露面,哪有半点王妃的样子——”
皇帝放下朱笔,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不重,可王贵妃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
“他想做什么就做。”皇帝的声音很平,“朕乐意顺着他。怎么,你是看不惯他,还是看不惯朕?”
王贵妃的脸白了。
“臣妾不敢……”
“不敢?”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这些年,你有意无意和老四为难,当真以为朕看不出来?”
王贵妃的嘴唇在抖。
“陛下,臣妾只是——”
“哼。”皇帝打断她,声音沉了下去,“老四有军功,有能力,又是嫡出。你为太子担心,朕可以不计较。现在,他开个酒楼你就想着要和他为难——这不行。”
王贵妃低下头,不敢接话。
“你别忘了,”皇帝的声音忽然轻了,可那轻底下,藏着刀,“老四是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他是死过多少次的人。这一点,你们谁能比?”
他顿了顿。
“别说他现在不想当皇帝。他要是当,老子马上退位给他。你也不用看他不顺眼了。”
王贵妃的脸白得像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退下吧,以后这种无知的话朕不想再听到。”皇帝挥了挥手。
她行了一礼,退了出去。走出御书房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京城东边那条窄巷子里,陈文远坐在板凳上,翘着腿,眼睛一直盯着柳如湄。
柳如湄在灶台前忙活,背对着他,不说话。
“如湄,你听我说——”陈文远又开口了。
“不听。”
“你听我说完!”陈文远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我满腹经纶,只差一个机会。只要晋王肯提携我,我绝对能一飞冲天!”
柳如湄没有回头,手里的锅铲也没停。
“你拿什么让晋王提携你?”
“你呀!”陈文远绕到她面前,眼睛发亮,“你认识他,对不对?你帮我说句话,他一定会听的——”
“我不去。”柳如湄的声音很冷。
“为什么。”陈文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她没听过的认真。
“如湄,咱们成亲两年了。我没什么本事,让你受苦了。可我是真想让你过好日子。你和晋王是旧识,他爱过你,你的话他会听的,你就帮我这一次,行不行?”
柳如湄的手停了一下。
“我从小读书,要不是父亲早逝家境没落,我怎么也得混个三品官当当,现在…现在连个吏部的小吏我都得看他三分脸色。这种憋屈日子我是过够了。”
“那个李玄熠,他是武夫,他身边一定缺像我这样的读书人,你帮我进到他身边,就算不跟着他,让他把我推荐给太子,到时候太子当了储君,我不敢说当首辅,跟我爹一样混个尚书也是没问题的,你也能过好日子,总比当东西度日强。”
陈文远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恳求。
柳如湄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轻轻点了点头。
陈文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漾开,一直漾到眼睛里。
“如湄,你等着,等我发达了,一定让你住大房子,穿最好的衣裳——”
“我不会亏待你的。”
柳如湄没有说话,转过身,继续炒菜。锅里的油噼啪响,她看着那跳动的火苗,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晋王府。
徐婉宁坐在账房里,面前摊着账本,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李四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今天的流水算出来了。”徐婉宁放下算盘,眼睛亮亮的,“几千两。”
李四点了点头,没什么反应。
“几千两!”徐婉宁又强调了一遍,“一天就几千两!这要是天天这样——”
“不会天天这样。”李四打断她,“今天开业,来的客人多。明天就少了。”
徐婉宁想了想,点了点头,又开始翻账本。
“那这些礼物呢?算了吗?”她指着堆在角落里的几十个锦盒。
李四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还没。”
“那赶紧算啊!”徐婉宁站起来,走到那堆锦盒旁边,打开一个,眼睛就直了。
前朝官窑的青花瓶,釉色温润,她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她又打开一个。
唐寅的真迹,她不懂画,可那纸那墨那印章,一看就值钱。
再打开一个。
白玉观音,一尺来高,通体莹润。
再打开一个。
夜明珠,拇指大,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徐婉宁的手开始抖。
“李四……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李四走过来,看了一眼,随口说:“四五十万两吧。”
徐婉宁的腿一软,扶住桌子才没坐下去。
“四五十…万两?”
“嗯。”李四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徐婉宁张着嘴,半天合不上。她看了看那些锦盒,又看了看李四,又看了看锦盒。
“这要是全卖了,能开多少家酒馆?”
李四笑了。
“要是在清河,你能把所有酒馆买下来。”
徐婉宁低下头,看着手里那颗夜明珠,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根本合不上。
“发财了……”她喃喃着,“发财了……”
李四看着她那副财迷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别算了我,我困了。”看到徐婉宁下意识要去拿算盘,李四拉住她的胳膊。
“我算算嘛…”徐婉宁有些不情愿。
“明天再算。”
李四不由分说拉着她休息去了。
与此同时,京城东边的窄巷子里,一盏灯还亮着。陈文远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写下“晋王殿下亲启”六个字。写完了,看了看,又揉成一团。反复几次,地上堆了一地纸团。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盏油灯,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柳如湄坐在角落看着他兴奋的目光双手紧紧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