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6章 通天的道
王府里,徐婉宁坐在床边,手里捧着李四写的那幅字,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明日就找人裱起来,挂在柱子上。”她的眼睛亮亮的,“让那些文人墨客天天瞻仰,天天夸你。”
李四靠在床头,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这样可就太张扬咯。”
“我不怕我,你就要他们知道,我的男人不止会打仗,还会作诗。”
“你今天是故意的。”李四终于明白过来。
徐婉宁笑了。
“我一直听他们说你是武夫,武夫的,我早就想这么干了,我男人怎么就只是武夫了,你啊,才高八斗,比他们都高。”徐婉宁有些得意。
“你喜欢就好。”
“我当然喜欢!”徐婉宁把字贴在胸口,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这是你写的,以后就是咱们挽月楼的镇店之宝。等咱们老了,还能拿出来给儿孙看。”
“儿孙?”李四笑了,“你想得够远的。”
“不远。”徐婉宁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手轻轻抚着,“快了。”
李四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徐婉宁靠在他肩上,手里还攥着那幅字,不肯松。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
挽月楼内。
伙计们收拾完最后一张桌子,陆陆续续散了。周文渊和赵普没走,从后厨寻了一壶酒,两个小菜,在角落里坐下。
赵普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长长叹了口气。
“周大人,你说咱俩这是图什么?”他晃了晃酒杯,看着杯底的残酒,“在清河的时候,你是知府,我是捕头,虽说不上呼风唤雨,好歹也是个人物。如今呢?你是半个账房先生,我是跑堂的……”
“还‘周大人’?我早就不是什么大人了。”周文渊苦笑一声,端起酒杯,也闷了一口,“官海沉浮八年,到头来孑然一身,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要不是殿下收留,我现在怕是连饭都吃不上。”
赵普又倒了一杯,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是抱怨。殿下待我们不薄,有吃有住,比流落街头强多了。我就是……就是心里头不是滋味。”
“谁不是呢。”周文渊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房梁,“当年在清河,我第一次见殿下的时候,他躺在墙根下,浑身是伤,满眼死气。谁能想到,那是晋王?如今他富贵了,咱们却……”
他没说下去,端起酒杯又闷了一口。
两个人对着叹气,一杯接一杯。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张醒苏披着外衣,下了楼了,看到二人喝酒,他也来到他们身边坐了下来。
“张先生……”周文渊赶紧要站起来。
“坐。”张醒苏摆了摆手,“没什么劳什子先生,今晚我就想喝酒。”
听他如此说,赵普赶紧给他倒了一杯。张醒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了看两个人的脸色,笑了。
“你们怎么在这儿坐着叹气,后悔跟着殿下了?”
“不是后悔。”周文渊摇了摇头,“就是觉得……这辈子白活了。”
“白活?”张醒苏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你们只觉得自己落魄。可在某看来,你们二人已经踏上了通天大道。”
周文渊和赵普同时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张先生,您这话……什么意思?”
张醒苏没有急着回答。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
“太子性格懦弱,无大错,可为守成之君。但——”
他顿了顿。
“王贵妃强势。太子登基,靠的不是他自己,是他母妃的家族。王贵妃把持东宫多年,太子事事听命于母妃,朝中大臣谁不知道?陛下英明,岂能看不出来?就算陛下宠爱太子,也不得不担心——他日太子登基,大渊是姓李,还是姓王?”
周文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陛下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可太子是储君,总不能——”
“当然有解决的办法。”张醒苏打断他,“太子登基之前,赐死王贵妃。王贵妃一死,太子没了掣肘,才能做真正的皇帝。”
赵普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
“赐死贵妃?这……这怎么可能?”
“所以,难。”张醒苏摇了摇头,“王贵妃不是吃素的,她不会坐以待毙。太子登基,险之又险。”
周文渊的手攥紧了酒杯。
“再说二皇子。二皇子被软禁,无大才,无治国之能,更无登基可能。”
“三皇子呢?”赵普问。
“三皇子?”张醒苏嗤笑一声,“军功太弱,实力太小。有野心,但摇摆不定,成不了大事。”
他一个个数过去,四个皇子说了三个,唯独剩下一个。
“那…这么说…只有…四皇子?”周文渊小心翼翼地问。
张醒苏的脸一下子黑了。
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放下酒杯,没好气地说:“胸无大志,竖子一个,不足与谋!”
周文渊和赵普对视一眼,脸上的光又暗了下去。
“那……那您说的通天大道……”
“四皇子虽然胸无大志,但——”张醒苏忽然开口。
两个人同时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着他,不敢眨眼。
张醒苏张了张嘴,看了看他们,又闭上了。
他又端起酒壶猛的灌进嘴里。
刺鼻的酒气顺着口腔流进血液里,呛得他咳嗽不止。
他晃了晃酒壶,放下,然后整个人都趴在桌上,不动了。
“张先生?张先生!话你倒是说完啊。”赵普推了推他。
鼾声响起来了。
“他……他喝醉了?”周文渊哭笑不得。
“好像是……”赵普一脸茫然,“他到底想说什么?”
“不知道。”周文渊摇了摇头,“好像有办法?但什么办法?他没说啊。”
两个人坐在那里,看着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张醒苏,眼巴巴的,心里像猫抓一样。
“明天再问他。”赵普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周文渊站起来,把外衣披在张醒苏身上,转身走了。
赵普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张醒苏趴在桌上,鼾声响起。
角落里,那壶空酒壶还摆在那里,旁边是两只没来得及收的酒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空酒壶上,泛着幽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