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江湖复仇
夜深了，挽月楼早已打烊。
李四和徐婉宁今夜没有回王府。徐婉宁说想在酒楼多待一会儿，算算这几日的账目，李四便陪她住了下来。二楼靠里的那间房，原是留给他们自己的，床铺被褥都是新的，窗外正对着那棵老槐树。
徐婉宁已经睡了。李四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翻。他听着她的呼吸，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听着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逐影拴在老槐树下，半睁着眼，耳朵竖着。
忽然，它的耳朵猛地转向后院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不是害怕，是警告。
李四放下书，轻轻起身。
“怎么了？”徐婉宁迷迷糊糊地问。
“没事。你睡。”
他披上外衣，推开门，走了出去。
后院，十几条黑影正从墙头翻进来。他们穿着夜行衣，蒙着面，手里提着刀剑。动作很轻，轻得像猫，可他们低估了一样东西——逐影。那匹老马又嘶鸣了一声，前蹄刨地，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杀了那匹马！”领头的压低声音。
已经晚了。
一个人影从后门走出来，佝偻的背，花白的头发，手里没有兵器。
曲乘风。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黑衣人，眼睛很冷。
“诸位这是走错地方了吧？”
领头的黑衣人一愣，随即咬牙：“杀了他！”
十几个人同时扑上来。刀光亮了，剑光亮了，杀意铺天盖地。
曲乘风没有退。两腿蹬地，他整个人像一片落叶飘了出去。一掌拍在最前面那人的胸口，“咔嚓”一声，胸骨塌陷，那人飞出去，砸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第二掌横扫，三人捂住脖子，血从指缝涌出，慢慢跪下去。第三掌破空祭出，笔直穿过两个人的胸膛，二人顿时口鼻流血倒在地上。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后院安静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血在月光下是黑色的，慢慢洇开。曲乘风站在尸体中间，看着剩下两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黑衣人，没有再杀。
“你们是什么人？”李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走出来，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两个瑟瑟发抖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文渊从屋里冲出来，看见院中景象，腿都软了。赵普深吸一口气，一把揪起其中一个黑衣人，拖到角落里就是一顿打。
没费什么力气，那人就招了。
他们是铁剑门的余孽。李四血洗铁剑门那晚，他们不在庄里，逃过一劫。后来听说李四回了京城，又听说他开了酒楼，便纠集了天羽门、铁剑门的残部，一共二十多人，想趁夜偷袭，杀了李四和徐婉宁报仇。城外还有几百武林人士在集结……
李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徐婉宁还没睡，灯还亮着。
“几百人？”他的声音很轻。
“是，他说城外还有几百人——”
“好大的胆子。”李四打断他，“本王前日还在想，要不要手下留情，这帮人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他的眼神冷了下去，冷得像冬天的风，冷得像刀锋上的寒光。
“朱四五。”
“在！”朱四五从门口跑进来。
“去王府卫队营。”李四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天亮后，让兄弟们在府门口集合。几百个江湖人，还用不着飞熊军。”
他顿了顿。
“本王亲自去。”
朱四五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背：“是！”
他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马蹄声很快在长街上响起来。
天刚蒙蒙亮，晋王府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黑衣黑甲，腰挎长刀，骑在高头大马上。不是飞熊军，是晋王府的亲兵卫队——八百人，个个从北疆跟着李四杀出来的，身上带着血与火的气息。火把在晨风中摇曳，将整条长街照得如同白昼。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连风都不敢吹。
李四从府里走出来，已经换上了戎装。黑色的铠甲，腰间挎着剑，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翻飞。他的脸色还是白，白得像纸，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
他翻身上马，正要下令出发——
“王爷。”一个侍卫跑过来，“府门口来了一个女人，说要见您。”
李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谁？”
“柳如湄。”
李四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没有说话，沉默了几息。
“朱四五。”
“在！”
“去看看她想干什么。”李四的声音很平，“本王现在没空见她。”
他一夹马腹，马嘶鸣一声，冲了出去。身后的卫队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在长街上炸开。火把连成一条火龙，照亮了尚未破晓的天空。
府门口，柳如湄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裳，头发用木簪挽着，手里攥着一个包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她看见府门大开，看见一队队骑兵从里面冲出来，看见那个穿着黑色戎装的男人骑马从她面前经过，没有看她一眼。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骑兵们从她身边经过，铁甲碰撞声震得她耳膜发疼，风裹着马蹄扬起的尘土扑在她脸上。
朱四五从府里走出来，站在她面前。
“你来找殿下何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那份冷漠像冬天的雪。
柳如湄看着骑兵远去的方向，看着那面“晋”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嘴唇动了一下。
“我……我想求王爷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丈夫……陈文远……”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他想求王爷给他个差事。我知道他没那个本事，可他不肯罢休，天天在家闹……”
她说不下去了。
朱四五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有句话，在下希望你可以搞清楚。”
柳如湄抬起头。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朱四五的声音很平，“王爷的身份在那摆着，不是你这种身份的人可以随便见的。王爷已经有了王妃，你这样突然跑过来说要见王爷，王爷不计较你的冒失，但王妃未必不计较。在下提醒您，王爷和王妃，他俩任何人只要一句话，你就可能会死于非命。希望你牢牢记住。”
柳如湄的脸一下子白了。眼泪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朱四五冷冷看了她一眼。
“你请回吧。记住，下次不要再贸然出现在王爷面前。”
他说完，径直转身走了。
柳如湄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个包袱，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慢慢关上。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转身，一步一步，往巷子深处走去。
身后，那面“晋”字大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方向，马蹄声如雷鸣，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