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9章 东宫腰牌
天还没亮,李四就把张醒苏从账房里拖了出来。
不是客气地请,是直接拽着胳膊往外拉。张醒苏手里还攥着算盘,被他拉得踉踉跄跄,嘴里嚷着:“王爷!王爷!账还没算完——”
“别算了。”李四的声音很平,“有件事,你帮我分析分析。”
他把张醒苏按在椅子上。周文渊和赵普已经坐在那里了,曲乘风也坐在角落里,闭着眼,像是在打盹。桌上放着一块铜牌,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上面刻着两个字——东宫。
张醒苏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
“昨晚刺客身上掉下来的。”李四坐下来,把令牌推到他面前,“说说你的看法。”
张醒苏拿起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放在桌上。
“是太子做的。”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李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把令牌从桌上拿回来,握在手心里。
“先生,可不能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不择手段啊。”
张醒苏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在下实话实说——”
“可是…”赵普在旁边帮腔,“白天王爷都说了,他站太子这边,太子有什么理由杀王爷?”
周文渊也跟着点头:“我觉得也不可能是太子。太子性格懦弱,他做不出来的。”
张醒苏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嘲讽。
“要是什么都让你们看明白了,我纵横家还当什么谋士?”
“你现在是账房。”李四淡淡地说了一句,站起来,打算离开。
张醒苏一把拦住他,声音沉了下去:“王爷,你身在漩涡之中,却还觉得自己身边风平浪静?你现在稍不注意,就有粉身碎骨的危险!你这是拿所有人的命再开玩笑。”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李四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桌子旁边,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烛火跳动着,照在他的背影上,照出那道挺直的脊梁。
张醒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
“王爷,你有兵权,有军功,又有皇帝宠爱,还是嫡出。这四把刀,刀刀插在太子心口。你活着,他坐立不安。”
李四转过身,看着他。
“就算不是太子,那贵妃呢?”张醒苏直切要害,声音拔高了一些,“据在下所知,东宫明面上是太子的,但真正发号施令的是太子生母。就算不是太子,想杀你的人一定也来自太子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下去。
“听说陛下当年在清河遇袭,那些死人身上也搜出了东宫腰牌。”
李四的眼睛眯了一下。
“是有这事。”
张醒苏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紧逼:“东宫腰牌都有编号,不是说谁想陷害,仿造一个就可以的。从清河到京城,同样的腰牌出现两次——王爷,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李四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张先生,你是想说,从清河开始,太子就想除掉王爷?”周文渊瞪大眼睛。
“太子母妃想杀你,和太子想杀你,有什么区别?”张醒苏的声音冷了下来,“难道贵妃想杀你,你就不用死了?别忘了,太子软弱,一切都是听他母妃的。”
他盯着李四的眼睛,一字一句:
“王爷,当今之计,还是你来当皇帝。先下手为强,杀了太子——至少也要当机立断去抢…”
“好了。”李四打断他。
张醒苏闭上嘴,可眼睛还在盯着他。
李四沉默了很久。烛火跳动着,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手从桌上拿起来,把那块令牌揣进怀里。
“你们的想法,本王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今天到此为止。让我再想想。”
他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张醒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文渊和赵普对视一眼,都愣了。曲乘风坐在角落里,始终没有睁眼,可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叩着,一下,一下。
天刚亮,挽月楼门口就来了一队人马。
不是卫队,是宫里的太监。为首的太监总管手里捧着明黄绢帛,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卫,甲胄鲜明,腰挎长刀。
李四接到消息,从后院走出来,徐婉宁跟在他身后,未央拉着她的手。
太监总管看见李四,赶紧迎上来,满脸堆笑。
“晋王殿下,陛下口谕——”
李四要下跪,被他扶住。
“陛下说了,不必行礼。陛下说,今日天气好,想出来走走,听说挽月楼开业,还没来过,让殿下准备准备,陛下要用早膳。”
李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太监总管又看向徐婉宁,笑得更深了:“陛下还说,让王妃也一起。陛下想看看皇孙。”
徐婉宁的手放在肚子上,嘴角弯了一下。
太监总管带着人退了出去,在门口等候。
李四转过头,看着徐婉宁,苦笑一声:“父皇这是……”
“这是来看咱们的。”徐婉宁笑了,拉着他往回走,“快,给我换身衣裳。”
挽月楼里顿时忙了起来。伙计们擦桌子、摆椅子、烧水、沏茶,张醒苏从账房跑出来,指挥着周文渊和赵普搬东西。
“快快快,把雅间收拾出来,窗子打开透透气——”
“灶台火上来了没有?粥熬上——”
正忙乱着,门外传来马蹄声。
太监总管尖着嗓子喊了一声:“陛下驾到——”
挽月楼里的人全跪了下来。
皇帝从马车上下来,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发花白,面容和善,可那双眼睛很亮。他四下看了一眼,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朕今天是来吃饭的,不是来上朝的。”
他走过人群,看见李四,笑了。
“吾儿,你这酒楼不错。”又看见徐婉宁,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笑得更深了,“徐娘,快生了?”
徐婉宁红着脸点头:“快了,还有一个月。”
“好好好。”皇帝连说了三个好字,大步走进酒楼,“朕今天要好好尝尝你们的手艺,看看比御膳房如何。”他大笑着拍着李四的肩膀。
李四苦笑着和徐婉宁跟在后面,一众人簇拥着皇帝进了雅间。
窗外,阳光正好。那面“晋”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