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 清风派林琼中

城楼上，秋风猎猎。

二皇子站在垛口后面，看着长街尽头那支队伍渐渐远去。黑衣黑甲，旌旗招展，那面“晋”字大旗在风中翻飞，越飘越远。

三皇子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老四，这家伙又躲出去了。”二皇子的声音很轻，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

“听说他也被攻击了。”三皇子看着二皇子缠着绷带的胳膊，眉头微微皱起。

“攻击好啊。”二皇子转过身，靠在城墙上，看着天边的云，“他不被攻击，他又怎么清楚明白，这大渊国早就不是明面上那么和和气气的了。”

“是太子做的，一定是他。”三皇子的声音沉了下去。

二皇子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容很淡，可那眼底藏着的东西，比刀锋还冷。

“是谁还重要吗？反正都是不择手段地坐那个位置。不管是谁做的，咱们也不是泥捏的。”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下去。

“老三，咱们也动。东宫那位爷，安逸得太久了。老子也想看看，到底是谁能活到最后。”

三皇子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二皇子那双冰冷的眼睛，点了点头。

城墙下，那支队伍已经走远了。马蹄声渐渐消失，只剩下风，和偶尔传来的乌鸦叫。

青峰山，清风派。

山门前的石阶上落满了枯叶，风一吹，沙沙响。大殿里，十几个门派核心弟子围坐在一起，面色凝重。

“听说无崖子师叔之前带人围攻过四皇子。”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他这次来，恐怕是为了报仇。”

“应该是。”旁边有人接话，“听说他带了四百多人的卫队，全是北疆杀出来的老兵。这要是动起手来，恐怕是灭门之祸。”

“那咱们应该如何应对？”众人看向坐在上首的了缘师叔。

了缘五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色道袍，眼睛闭着，手里握紧拂尘。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握紧拂尘的手指，却越来越快。

“我的意见，召集所有门人，严阵以待。”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沉，“他要是来硬的，咱们就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他杀人如麻，咱们也不是泥捏的。”

“师叔，他应该不是来找茬的。”林琼中站了出来，声音不大，可很稳，“四皇子清剿门派，都是突然而至，没有送上拜帖。而且他还带来了王妃，应该是来拜山的。我认为，还是不宜大动干戈，免得惹得王爷起疑。”

他顿了顿。

“如果他真是来杀我们的，那也大可不必把门人都召回来。我们不可能对抗整个朝廷，何必多添人命？”

“你懂什么！妇人之仁！”了缘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死死盯着林琼中，“不把门人召集回来，难道就这样等着他来杀我们，我们就任凭他杀？咱们清风派立派两百年，还没怕过谁！今天也不会怕！”

“只要咱们严阵以待，他真敢动武，谁死还说不准！”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林琼中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去。

了缘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

“愚蠢至极。被人杀了师父，还要给仇人说好话。这种人，也配当掌门？”

没有人回答他。

大殿里安静了。只有风吹过窗棂的沙沙声，和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的鸟叫。

林琼中走出大殿，站在石阶上。山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他的衣角翻飞。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几朵被风吹散的云，怔怔出神。

他想起师父无尘。想起无数日夜，不嫌他愚笨细心教导他的师傅。

传言他是被四皇子杀死的。

如今那个人来了。

他该为师父报仇，还是…

方远从大殿里出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师兄，了缘师叔又在联络各堂的堂主了。他说四皇子来者不善，要推举他做临时掌门，统一指挥御敌。”

林琼中没有说话。

“师兄，师父临终前真的没有交代什么吗？”方远的声音更低了，“掌门令牌、无象阳功……这些东西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林琼中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面前神情紧张的门人们，一时间他竟然有些迷惘。

山下官道上，李四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徐婉宁坐在马车里，未央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眼睛亮亮的。曲乘风闭着眼，靠在车壁上，手指轻轻叩着膝盖。

逐影跟在马车旁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它的毛色已经亮了许多，身上也有肉了，不像刚来时那样皮包骨头。

“李四。”徐婉宁从车窗探出头。

“嗯？”

“清风派的人，会不会以为我们是去报仇的？”

李四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徐婉宁忍不住问道。

“我是来还东西的。”

“无尘师傅的无象阳功功法还在我这，他生前让我把功法送回清风派二弟子林琼中手里，并嘱咐我，通知清风派下任掌门人是林琼中，这功法在我手里快一年了，我一直记着这件事，今天前来主要就是归还功法。顺便把无尘师傅留下的话说完。”李四的声音很平，“至于他们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我忠人之事，理当负责到底。”

徐婉宁看着他，没有再说。

马车继续往前走。远处，青峰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山间云雾缭绕，看不清山顶的模样。

那面“晋”字大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越飘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