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两个没出息的东西
夜深了，李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徐婉宁躺在他旁边，也没有睡。她侧过身，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侧脸，看着他那双睁着的、望着帐顶的眼睛。
“怎么了？”她轻声问。
李四沉默了一会儿。
“累。”
徐婉宁没有问为什么累。她知道。这些天，张醒苏的分析、太子的哭诉、老二老三的试探、皇帝的疲惫，像一张网，把他裹在里面，挣不脱，也撕不烂。
徐婉宁看着他，看了很久。
“要不…回清河。”
李四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亮亮的、认真的眼睛。
“你舍得这里？”他问。
“我更想回清河。”徐婉宁的声音很柔，“那里有我们的酒馆，有逐影的马棚，有未央喂豆子的老槐树。那里没有这么多烦心事。你可以劈柴，我可以算账，多好。”
李四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等孩子生了，我们就回去。”
“好。”徐婉宁把脸埋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李四听着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自己却还是睡不着。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着清河。想着那个墙根下，她蹲下来递给他馒头的那个早晨。想着那个下雨天，她把他从泥地里拖进屋里，给他换衣裳、擦伤口。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天刚亮，朱四五就来报了。
“王爷，二殿下、三殿下来了，在门口等着。”
李四放下粥碗，擦了擦手。
“不见。”
朱四五愣了一下：“王爷——”
“就说我身体不适，不见客。”李四的声音很平，“他们要是硬闯，让侍卫拦着。”
朱四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二皇子的声音，又响又亮：“老四！老四你怎么了？二哥来看你了！老四…”
然后是侍卫拦人的声音，三皇子在喊：“我们是来探病的，你们拦什么？”
李四坐在大厅里，端着茶盏，慢慢喝着。徐婉宁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未央从门口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外面的声音渐渐远了。
朱四五跑进来，喘着气：“王爷，二殿下、三殿下走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李四点了点头。
下午，李四把朱四五叫到书房。
“今晚，你带一队人，去东宫守着。”
朱四五愣了一下：“王爷，那是——”
“我知道。”李四的声音很平，“去守着。别让人进去，也别让人出来。尤其要防着有人趁乱动手。”
朱四五挺直腰背：“是！”
他转身跑了出去。
天快黑的时候，李四出了门。
他没有带卫队，只带了朱四五一个人。马车在宫门前停下，他下了车，递上腰牌，侍卫检查后放行。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
皇帝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几份奏折，没有看。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儿臣叩见父皇。”
皇帝睁开眼，看着李四，看了很久。
“这么晚了，什么事？”
李四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父皇，儿臣想跟您聊聊大哥的事。”
皇帝的眼睛眯了一下。
“说吧。”
“大哥不聪明，也很胆小。但心性纯良。刺杀之事，绝非他本意。如果真有，也绝对不是大哥。”
皇帝没有说话，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儿臣不是要来托举大哥。儿臣和大哥自幼交好，大哥从小很照顾儿臣。从小到大，只有大哥把儿臣当弟弟一般疼爱。现在虽然都在变，但儿臣不是傻瓜，儿臣知道大哥还是那个大哥。他不敢。”
李四抬起头，看着皇帝。
“父皇想趁机拿下大哥，儿臣知道您是为了什么。您担心大哥撑不起大渊。”
他顿了顿。
“但儿臣活着，大哥永远撑得起。大哥对父皇忠孝，父皇难道真的忍心废了他？”
御书房里安静了。烛火跳动着，映在皇帝脸上，明明灭灭。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玄熠，你真的很像你母后。”他的声音很轻，“朕总能从你身上看到她的影子。”
“可惜…她走得太早了，早到朕的眼中始终是她年轻时候的样子。”
他睁开眼，眼眶红了。
“父皇真的很希望把皇位传给你，你是她的孩子，是对父皇和她唯一的儿子。”
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李四站起来，走到皇帝身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父皇。”
皇帝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平静的、像极了那个女人的脸，叹了口气。
“你不想抢你大哥的，父皇也不会让你当这个恶人。太子愚笨，但心性不坏，朕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看着李四的眼睛。
“可你真的不想争吗？你快有孩子了。如果是世子，他将来会不会恨你不争？徐娘呢？她也是这个想法吗？”
李四笑了。
“父皇难道第一天认识徐娘？”
“她……”
“她贪财。”李四说。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两个……都是没出息的东西。”
李四没有说话，只是笑。
皇帝拍了拍他的手背。
“去吧。回去陪她。朕知道了。”
李四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父皇……”
“玄熠，朕老了，你…别急着离开，朕想每天多看看你。”
李四看着他，皇帝也看向李四，父子二人眼中闪着光。
他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皇帝坐在御书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拿起桌上那块东宫腰牌，看了很久，然后扔进了抽屉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他叹了口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