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大哥,衣服刚洗的
天刚亮,太子就被太监从偏殿带了出来。
他不知道要去哪,也不敢问。这几日被软禁,他瘦了一圈,眼眶始终是红的,头发也有些散乱,身上的衣裳皱巴巴的,像个失了魂的人。
太监领着他穿过长廊,走到御书房门口,停下来。
“殿下,陛下在里面等着。请吧。”
太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御书房里,皇帝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几份奏折,没有看。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在打盹。晨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那张疲惫的、苍老的脸上。
太子跪下去,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
“儿臣叩见父皇。”
皇帝睁开眼,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没有叫他起来,只是看着他。太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起来吧。”
太子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
“过来。”
太子走过去,站在龙案前面,手足无措。
皇帝看着他,看着他消瘦的脸、红肿的眼睛、皱巴巴的衣裳,心里五味杂陈。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太子面前。
“皇儿。”
太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像个小孩子。
皇帝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到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别哭了。”他的声音很轻,“朕知道你受委屈了。”
太子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肩膀还在抖。
“坐下。”皇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太子坐下来,腰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第一次进学堂的孩子。皇帝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皇儿,你心性纯良,却胆小怕事。”他的声音很沉,“朕想赐死你的母妃。”
太子呆住了。
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猛地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父皇!母妃什么都没做啊!求父皇开恩!求父皇开恩!”
他的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血都磕出来了。
皇帝没有叫他起来。他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他,声音很平。
“她不死,他日你登基称帝,是你做皇帝,还是你母妃做皇帝?”
太子愣住了。他抬起头,额头上全是血,眼泪糊了满脸。
“儿臣……儿臣……”
“你登基后,又如何对待老二老三?”
太子语塞了,他张着嘴。
他想起老二老三这些年对他的步步紧逼,想起他们派人刺杀他,想起他们在他面前假惺惺的笑。他恨他们。可他不敢说。
“说。”皇帝的声音沉了下去。
太子浑身一颤。
“母妃……母妃是一国之母,儿臣自然尊敬非常。老二老三……儿臣不喜欢他们。儿臣会让他们离开京城,去封地,非诏不得见。”
“这么说,你不会杀了他们?”
太子拼命摇头。
“不会!儿臣不会!”
“那老四呢?”
太子的头猛地抬起来,眼睛瞪大了。
“老四?老四和儿臣如同亲兄弟,儿臣想重用老四!”
“如果,老四不想进入朝堂呢?”
太子愣了一下,想了想:“那就让他做逍遥王便是。老四喜欢开酒楼,儿臣就让他开酒楼,想开多少开多少。”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你母妃想杀老四呢?”
太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脸一下子白了,浑身开始发抖。
“父皇为何如此说?”
“回答朕!”皇帝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太子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又涌了出来。
“老四……老四是我弟弟……我不杀老四……”他的声音又哑又破,在御书房里回荡,“我不杀老四……他是我的弟弟……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我不杀他……”
他伏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皇帝看着他,没有叫他起来。
“可是你母妃想杀老四。你作为孝子,又性格懦弱,会不会顺从你母妃?”
太子的哭声戛然而止。他趴在地上,肩膀还在抖,可他不哭了。他沉默了很久。
“如果你不同意,但你母妃却一心想对老四痛下杀手,你如何做?”
太子抬起头,看着皇帝那双冰冷的、却藏着什么东西的眼睛。他的嘴唇在抖,可他的声音很稳。
“儿臣……儿臣…”
“就在昨夜,老四求见朕,他…用命保你。”皇帝的声音不大,但带着温度。
太子的心猛的一颤。
“在他眼里你是他大哥,他不愿意和你抢,这皇位,朕让他做,他说这是你的。”
“他把你当大哥,你是不是把他当弟弟?”
“朕刚刚问你,你母妃如果要杀老四,你如何做,你在犹豫,朕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如果你母妃要强杀老四,你也不敢出面保老四,还是你也会杀老四?”
“儿臣…儿臣…不会,儿臣不会…儿…钟爱四弟,真到那时候儿…用命去保老四。如同他用命保儿一般。”
御书房里安静了。烛火跳动着,映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龙案后面,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圣旨,递给身边的太监总管。
“宣吧。”
太监总管展开圣旨,声音又尖又细,在御书房里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李玄明,虽有过失,然念其心性纯良,且已悔改,特赦其罪。即日起,恢复太子问政之权,与朕一同理政。钦此。”
太子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跪在地上,眼泪又涌了出来。
“儿…谢父皇。”他的声音很轻。
皇帝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朕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他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太子跪在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起来。
太子恢复自由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张醒苏第一个跑进李四的书房,脸色又惊又愤:“王爷!陛下赦免太子了!还恢复了太子问政之权!”
李四正在喝茶,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了。”
张醒苏愣了一下:“王爷,您不惊讶?”
“不惊讶。”
张醒苏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脸上逐渐被苦笑取代。
“王爷,您去了宫里?是为了托举太子去了,对吧?”
李四没有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竖子,竖子不足与谋。”
“我张醒苏是凤凰,凤凰焉能为井蛙做配!”
“罢了罢了,在下心如死灰,就此告辞。”
张醒苏拱了拱手,头也不回拂袖而去。
李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没过多久,朱四五也跑进来:“王爷,太子殿下来了!在门口,说要见您!”
李四放下茶盏,走出去。
还没走到大门口,一个人影就冲了进来。
太子。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梳整齐了,可眼睛还是肿的,脸颊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他看见李四,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扑过去,一把抱住李四,放声大哭。
“老四……老四……”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李四一肩膀。李四站在那里,被他抱着,动弹不得。
“老四,谢谢你,谢谢你救我,大哥…大哥…是被冤枉的。”他说着说着又哭了。
李四叹了口气。
“大哥,我衣服刚洗过的……”
太子不管,抱得更紧了,哭得更响了。
徐婉宁从后院走出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笑了。
未央跟在她后面,探出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徐姨,太子伯伯怎么哭成这样?”
“不知道。”徐婉宁拉着她,转身走了。
逐影从马棚里探出头,打了个响鼻,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