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老子当然要施展抱负
张醒苏回到房间，把门关上了。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墙上挂的那件青色长衫，看了很久。那是他来王府时穿的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站起来，把长衫取下来，叠好，放进包袱里。又把桌上的几本书收进去，还有那方砚台，那支毛笔。
他收得很慢，每一样东西都拿起来看一看，像是在告别。
门外传来敲门声。
“张先生？张先生你在吗？”是周文渊的声音。
张醒苏没有应，继续收东西。
门被推开了。周文渊和赵普站在门口，看见他往包袱里塞衣裳，都愣住了。
“先生，您这是……”
“没长眼睛吗？看不出来？”张醒苏头也不抬，“收拾东西，走人。”
赵普赶紧走进来：“先生，您要去哪？”
“回山。”
“回山？回哪座山？”
“不知道。走哪算哪。”张醒苏把包袱系好，拎在手里，站起来，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几个月的屋子，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先生，您是不是因为王爷没听您的——”
“够了。”张醒苏打断他，声音拔高了，“我张醒苏自诩人中龙凤，竟然看不清这人心世道！我有眼无珠，纵然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无从展露！”
他把包袱往床上一摔，又拿起来，又摔。
“罢了罢了！在下告辞了！”
周文渊和赵普对视一眼，一头雾水。张醒苏没有再多说，拎着包袱，大步往外走。
穿过长廊，穿过前院，朝大门口走去。
院子里，李四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负手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张醒苏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加快了。
“先生这是要离去？”
“不错。”张醒苏的声音很硬，看也不看李四。
李四没有拦他。他转头看了朱四五一眼，朱四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递过来。李四接过，递给张醒苏。
“先生，这是黄金千两。先生在外行走，没有盘缠怎么行。”
张醒苏看着那个布包，笑了。那笑容很冷，很苦，很涩。
“在下今日才算真正看清。王爷非在下平生知己。”
他没有接那个布包，转过身，大步走出了王府大门。朱四五举着布包，不知所措地看着李四。李四摇了摇头，朱四五收了回去。
徐婉宁从后院走出来，站在李四旁边，看着那扇空了的门。
“他真走了？”她轻声问。
“嗯。”
“你不留他？”
李四沉默了一会儿。
“留不住的。”
张醒苏走在街上，脚步很快。
他低着头，不看路人，不看商铺，不看那些来来往往的马车。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他憋屈了几个月的地方。
可走了很久，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走。
回山？他不甘心。
投太子？太子，他看不上。投二皇子？他也看不上。投三皇子？更看不上。
算来算去还是只有李四看着顺眼，偏偏…
他站在十字路口，看着四条长街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忽然不知道该迈哪条腿。
风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攥紧手里的包袱，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走了下去。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偏去。
张醒苏在京城走了整整一天。他走过繁华的东街，走过冷清的西市，走过达官贵人的府邸，走过乞丐聚集的破庙。他走累了，就在路边找个台阶坐下，歇一会儿，再继续走。
他去了城门口，看着那些进出城的人。有商人，有农夫，有书生，有军官。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有他不知道。
他又站起来，往回走。
天黑了。
街边的铺子上了门板，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张醒苏站在街头，看着远处那面“晋”字大旗，在月光下猎猎作响。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王府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包袱放在旁边，他抱着膝盖，低着头，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守门的侍卫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很稳。
李四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两壶酒，递给他一壶。
张醒苏没有接。
李四把酒壶放在他身边，自己打开一壶，喝了一口。
过了很久，张醒苏拿起那壶酒，喝了。
“王爷，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回来？”
李四看着天上的月亮。
“想回来就回来。”
张醒苏的手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壶，沉默了很久。
“我无处可去。”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张醒苏自诩凤凰，可这天下之大，竟没有我的梧桐。”
李四没有说话。
“王爷为何如此？”
他不甘心的仰起头，又灌了一口酒。
李四转过头，看着他。
“先生，愿意辅佐一个无情无义的杀戮机器吗？”
张醒苏愣了一下。
李四的声音很平，“太子把我当弟弟，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他都让给我，他在我面前全部敞开，毫无遮掩保留。”
“他对我坦诚，我却算计他，先生每每想到不会感觉后背发凉吗？”
“皇位对我来说唾手可得。但这样的位子我如果坐了，于心何安。”
“先生信我，是知我非无情无义之人。既然有情有义，在很多事上就注定要损失一些利益。”
张醒苏看着他，眼眶红了。
“可是王爷，你这样可就把自己和家人送到别人刀口之下，您可曾想过？”
“本王从战火中走出来，要是真的如此天真，在战场上已经死了千次万次了。”李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有一句话想问先生。”
“你出山是为了一展抱负还是为了扶我登上皇位？如果是一展抱负，难道我不登皇位就做不到这些？”
“我身后可是有数十万军队，这么大的空间还不够你施展抱负？”
他拍了拍张醒苏的肩膀转过身，往门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台阶上凉。进来吧。王妃说了，小世子快出生了，到时候让你这个凤凰给他当老师。”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张醒苏坐在台阶上，看着那扇开着的门，看了很久。门里的灯光照出来，照在他身上。
“老子…当然要…施展抱负…”
他站起来，拎起包袱，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