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凤凰展翅，龙啸九天
三天后，徐婉宁的肚子开始疼了。
不是那种隐隐的疼，是一阵一阵的，像有人拿刀在里面绞。她咬着嘴唇，没有喊出声，可额头上全是汗。李四从外面跑进来，看见她的样子，脸色一下子白了。
“叫御医！快去！”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朱四五转身就跑，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产房里，接生的嬷嬷和丫鬟们进进出出，热水一盆一盆端进去，又一盆一盆端出来，水是红的。徐婉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大，可每一声都像针扎在李四心上。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手按着腰间的剑柄，按得指节泛白。
未央站在他旁边，小手攥着他的衣角，眼睛红红的。
“李四，徐姨会不会有事？”
“不会。”李四的声音很平，可他的手在抖。
张醒苏站在远处，手里捧着一本书，假装在看，可书拿倒了。周文渊和赵普在院子里转圈，一个往东走两步，又往西走两步，撞在一起。
“你撞我干嘛？”
“你撞的我！”
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又继续转。
曲乘风坐在藤椅上，闭着眼，手指轻轻叩着膝盖。逐影卧在他脚边，耳朵竖着，朝着产房的方向。
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嬷嬷的喊声：“王妃用力——用力——”
李四的手按上了门框，指甲陷进木头里。
又过了一会儿，嬷嬷的声音变了，带着慌张：“血止不住——参汤呢？参汤端上来——”
李四的脸白了。他推开门，冲了进去。未央跟在后面，被拦住了。
产房里全是血腥味。徐婉宁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满头是汗，手攥着床单，攥得指节泛白。血从她身下渗出来，把褥子染红了一大片。
两个御医跪在床边，手忙脚乱，一个在施针，一个在灌参汤。嬷嬷看见李四，吓了一跳：“王爷，您不能进来——”
李四没有理她。他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徐婉宁的手。那只手冰凉，在抖。
“徐娘。”
徐婉宁睁开眼，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可笑不出来。
“李四……”她的声音很轻，“孩子……”
“你活着，孩子才能活着。”李四的声音在抖，“你听见没有？你活着，孩子才能活着。”
徐婉宁的眼泪涌出来了。她点了点头。
御医满头大汗，手在抖。他咬着牙，又下了一针。
徐婉宁冷汗直冒，脸色越发惨白，御医紧张的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时间在一年一年过去，李四拳头紧握，指甲嵌进肉里，他仿佛毫无察觉。
终于…血慢慢止住了。
嬷嬷在旁边喊：“王妃，用力——再用力——”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所有的紧张。
声音又响又亮，像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嚎出来。
嬷嬷抱着一个血糊糊的小东西，手都在抖：“恭喜王爷，是个小世子！”
李四没有看孩子。
嬷嬷们也赶快给小世子清理身体。
李四低下头握紧了徐婉宁的手。
他看着徐婉宁。徐婉宁闭着眼，脸上全是汗，头发湿透了，可她的嘴角弯着。
“徐娘。”他喊了一声。
徐婉宁睁开眼，看着他，笑了。
“我活着。”她的声音很轻。
“嗯。”李四的眼眶红了，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手心里。
消息传进宫里的时候，皇帝正在批奏折。太监总管跑进来，满脸堆笑：“恭喜陛下！晋王妃生了，是个小世子！”
皇帝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漾开，一直漾到眼睛里。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传朕口谕，赏！晋王府上下，每人赏银百两！徐娘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不…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珠宝十箱，补品二十车…还有御医，都过去，全都派过去。”
“奴才这就派人送过去。”太监总管笑着应了，正要退出去，皇帝又叫住他。
“等等。不不不，朕……朕亲自去，朕亲自去。”
“陛下，这时辰——”
“朕说去就去。”
皇帝来得很快。他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像个普通的老头，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他走进晋王府，没有让人通报，径直走到后院。
李四抱着孩子，正要回屋，看见皇帝，愣了一下。
“父皇，您怎么——”
“朕来看看皇孙。”皇帝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过去。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打了个哈欠，又睡了。
皇帝的眼眶红了。
“像你。”他看着李四，“像你小时候。”
李四没有说话。
皇帝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名字取了没有？”
“还没有。”
皇帝想了想：“叫……承嗣。李承嗣。承继香火，延续血脉。”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算了，你自己取。朕不抢这个。”
李四看着他，笑了。
“承嗣，挺好。就叫承嗣。”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响。
“好！好！好！”他又连说了三个好字。
夜深了，客人散尽。徐婉宁躺在床上，孩子睡在她旁边。李四坐在床边，看着他们，一动不动。
“徐娘…你刚刚把我吓坏了。我…当时真想哭一场。”
“李四。”徐婉宁轻声喊。
“嗯。”
“你怕什么？我没那么容易死的。我…我舍不得你。”
李四笑了。”
“我也舍不得你，但我是真怕…我在战场上都没这么怕过。”
“那以后还生吗？我答应你生十个的。”
李四愣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
“不生了——”
“太吓人了。”
“那不行，我答应过的。”徐婉宁笑出了声。
李四握紧她的手，“先睡吧，我守着你。”
徐婉宁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没什么表情的脸，点了点头，眼睛也慢慢闭上睡了过去。
房门外？
张醒苏坐在院子中间石凳上。
他看着房间的方向嘴角嘀咕着：“承嗣……承嗣……”
“难道…陛下是这样想的？”
“那…”
“原来陛下从一开始想的就不是…而是…他是在等…”
“哈哈哈哈…我怎么这么笨，我为什么没想到。”
朱四五捅了捅他：“先生，您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张醒苏嘴角突然舒展开来。
“没什么！”
“我真是笨啊，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原来我一直身在局中而不自知，今晚当痛饮一番。”
“先生要喝酒？”朱四五问道。
“喝！”张醒苏笑了“痛痛快快的喝。”
“哈哈哈哈…”
“张先生您没事吧？”朱四五看他突然大笑有点莫名其妙。
张醒苏没有回答。他看着房间里那个小小的襁褓，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没事。”
“有人布了好大一个局，这个局非我不能成。”
“凤凰展翅，龙啸九天，我纵横有梧桐栖身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