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张醒苏懂事了
小世子满月那天，晋王府门口车水马龙。
天还没亮，朱四五就带着人在门口铺红毯、挂灯笼。丫鬟们端着果盘点心进进出出，厨房里热气腾腾，香味飘了半条街。
辰时刚过，宾客就陆陆续续到了。太子最先来，带了一对玉如意，笑得温和。二皇子、三皇子紧随其后，礼数周全，挑不出毛病。王公大臣们更是如同潮水一般，马车排了半条街，贺礼堆满了整个偏厅。
巳时，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陛下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所有人跪了一地。
皇帝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精神很好，大步走进来。王贵妃跟在后面，穿着藕荷色的宫装，头戴赤金凤钗，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到不了眼睛。
“都起来吧。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礼，不必多礼”皇帝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李四面前，“朕的皇孙呢？”
李四摆了摆手，嬷嬷抱着孩子走了过来，她微微欠身将孩子递给皇帝。
皇帝接过去，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皱巴巴的脸，笑了。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又响又亮，“赏！今日来的，都有赏！”
众人齐声谢恩。
宴席摆在正堂和后院，摆了整整三十桌。酒过三巡，皇帝喝得脸色微红，心情大好。
他抱着小世子，不肯撒手，对李四说：“玄熠，这孩子你可要好好教导。你若忙不过来，就送到宫里去，朕亲自教。”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皇帝身上。
王贵妃端着酒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陛下想教导世子，难道太子殿下没有子嗣？为何独独教导老四家的？这旁人不知道，还以为陛下想传位给一个不满周岁的稚童。”
正堂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几个大臣低下头，不敢抬。宫女太监们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放下酒杯，“啪”的一声，不重，可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看着王贵妃，眼神很冷。
“朕想传位给谁，需要你来提醒？太子有子嗣，朕当然清楚。朕也没说过要废太子。你哪来这么多话？”
王贵妃的脸白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对上皇帝那双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正堂里鸦雀无声。
二皇子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笑了：“就是！贵妃娘娘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父皇喜欢小世子，和皇位有什么关系？太子要是连一个稚童都怕，那他得无能到什么地步？”
“二皇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子舅舅王志栋站了起来。
“什么叫无能？太子和陛下一同领政，并无过失，无能一词从何而来？”
太子的脸涨的通红。
他攥着酒杯，指节泛白，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三皇子也跟着笑：“都说，太子被外戚把持，本王一开始还不信，今日一看倒是觉得有些名不虚传了。”
“二皇子，怎么说也是王爷，你一个小小的外戚，竟然敢当着陛下的面训斥二皇子，如同君父一般，这要是父皇不在这里，我们兄弟的颜面还不被你踩在脚底下。”
“这…我…你们…”王志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就是。太子还没登基，你们就敢这样放肆，这要是登基了，你们还不对皇权开杀戮！”
“再说了，咱们大渊立国，可没有说谁年龄大谁就是皇帝。如果这孩子将来文韬武略，更甚老四，他当皇帝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至少他当皇帝不会有外戚放肆，也不会有谁的母后想着干政。”
太子的身体开始发抖。他低着头，脸涨得通红，像要滴血。他坐立不安，又为老二老三的攻击而愤怒，恨不得站起来，可腿像灌了铅，动不了。
李四看了太子一眼，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大哥是储君，无人可以撼动。”
正堂里再次安静了。李四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稳。
“吾儿像我。将来，他会给大哥的孩子护卫江山。”
二皇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三皇子的手顿了一下，酒杯里的酒洒了出来。他们的脸慢慢涨红，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气愤——他们费了这么大劲挑拨，被李四一句话化解了。
太子抬起头，看着李四，眼眶红了。
“老四……”他的声音很轻。
李四没有看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自己的位置。
皇帝看着李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可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
王贵妃坐在那里，脸色铁青，手指攥着帕子，攥得指节泛白。
气氛正要再次僵住，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王爷说得对。”
张醒苏从旁边走出来，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他走到正堂中间，朝皇帝拱了拱手，又朝着李四拱了拱手。
“小世子像四王爷，将来肯定也是护卫江山、辅佐明君的人物。”
李四愣了一下，看着张醒苏。
——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以前他不是一直劝自己争皇位吗？今天怎么顺着自己的话说？
张醒苏也看着他，嘴角上扬。
皇帝看着张醒苏眼眸低沉，他端起酒杯。
“喝酒喝酒。今日是高兴的日子，别说那些不中听的。”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又活络起来。太子低着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眶还是红的。二皇子和三皇子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可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王贵妃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手里的帕子已经拧成了麻花。
宴席继续。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四坐在位置上，手里端着酒杯，没有喝。他看着张醒苏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这个人，在打什么主意？
张醒苏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