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雨夜杀戮

一上午，云中府的天就变了。

李四坐在府衙大堂上，两旁站着持刀亲兵。府衙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云中府的官员——知府、同知、通判、推官，各房各曹的掌事，还有下面各县的县令、县丞。

一个接一个，押进来，问话，核对罪状，押下去。

张醒苏送来的那份名单，李四一条一条核对。每核对一条，他的心就沉一分。贪污、受贿、私吞赈灾粮、强占民田、草菅人命——这些罪状，没有一条是冤枉的。

“王爷，云中知县刘德茂带到。”

刘德茂被押进来，四十来岁，白白胖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李四看着他，翻了翻面前的卷宗。

“刘德茂，正月十八，你私吞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二百石，卖给粮商赵四，得银五百两。是也不是？”

刘德茂的脸白了。

“王爷……下官……下官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李四的声音不高，可那冷意让大堂里的空气都降了几度，“云中县饿死了多少人，你跟本王说一时糊涂？”

刘德茂趴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响。

李四没有再看第二眼。

“押下去。待朝廷批文下来，秋后问斩。”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刘德茂被拖了下去，声音越来越远。

“王爷，云中同知周炳坤带到。”

一个瘦高个被押进来，穿着官袍，可那官袍皱巴巴的，帽子也歪了。他站在大堂上，没有跪，腰挺得笔直。

李四看了他一眼。

“周炳坤，你私吞赈灾粮六百石，虚报灾民三千户，从中牟利两千两。勾结粮商钱五，倒卖朝廷拨下来的药材，致使疫病蔓延，死伤无数。”

他念完，抬起头，看着周炳坤。

“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炳坤冷笑了一声。

“王爷，下官无话可说。只是下官想问一句——这些罪状，王爷是打算只杀下官一个，还是把太子府的人都杀光？”

李四的眼睛眯了起来。

周炳坤看着他的脸色，嘴角扯出一个笑。

“王爷，下官是太子府的人，您要是杀了下官，太子殿下那边——”

“本王不管你是谁的人。”李四打断他，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你贪了赈灾粮，百姓饿死了。这笔账，你躲不掉。”

周炳坤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四挥了挥手。

“押下去。”

周炳坤被拖了下去，走到门口，忽然挣扎着回头喊了一句：“王爷！您这样做，太子殿下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四没有看他。

朱四五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色发白。等大堂里的人退得差不多了，他才凑过来，压低声音。

“王爷，咱们这一上午抓了几十个官员。知府、同知、通判，下面各县的县令、县丞……”

“这云中府上层，几乎被您一锅端了。”

李四没有说话，低头看着面前那份名单。名单上还有好几个名字没有划掉，他拿起笔，又划掉一个。

朱四五咽了口唾沫。

“王爷，太子知道……会不会生气啊？”

李四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门口。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落在院里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大哥会不会生气，本王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但百姓饿死了，本王会生气。”

他低下头，继续划名单。

朱四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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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到了傍晚，已经分不清天和地。

李四坐在后堂写着给皇帝的公文，朱四五在旁边磨墨。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哗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冲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衙役跌跌撞撞跑进来，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像纸。他扑通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王爷——大事不好了！”

李四抬起头。

“云山……云山泥石流……把山下的村子给埋了！”衙役的声音在抖，“好几百户村民……全被埋在里面了……需要救援……需要救援啊王爷！”

李四猛地站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刚才……山上一直在下雨，山体塌了……泥石流冲下来，把整个村子都盖住了……”衙役趴在地上，额头磕着地，“王爷，求您快派人去吧……”

李四没有犹豫。

“四五！”

“在！”

“你留下来组织衙役，多带人手，带上工具，快速跟上。”

朱四五急了：“王爷，那您——”

“本王带亲兵先过去。”李四大步往外走，边走边喊，“集合！值夜的都跟上！”

七八个亲兵从外面跑进来，浑身已经湿透了。

李四翻身上马，他们也赶忙翻身上马，跟在李四后面，冲进了雨幕。

“王爷…王爷！”朱四五站在门口，看着那几匹马消失在巷子口。

“哎！”他跺了跺脚，转身跑去调集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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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面泥泞不堪，马蹄打滑，跑不快。李四伏在马背上，雨水浇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他用力甩了一下缰绳，催马快跑。

身后那几个亲兵紧紧跟着，谁都没有说话。

云山在云中府城东二十里。按这个速度，半个时辰就能到。

可跑到一半的时候——

“轰隆！”

不是雷声。是马倒地的声音。

李四只觉得身下一空，连人带马往前栽倒。

他的反应极快，在落地的一瞬间用手撑了一下地面，卸掉了大半冲击力。可膝盖还是磕在石头上，疼得钻心。

那匹马的腿被绊马索勒断了，躺在地上嘶鸣，挣扎着起不来。

身后传来惨叫声。

李四猛地回头——那几个亲兵已经倒在血泊里。箭羽如雨点般落下，把他们射成了刺猬。雨水混着血水，在路面上铺开，触目惊心。

七八个人，瞬间没了。

李四的眼睛红了。

周围人头攒动。数不清的黑衣人从路两边的林子里涌出来，刀剑在雨中闪着寒光。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喊杀，只是默默地逼近，像一群无声的狼。

李四站起身。

他拔出腰间挽月，幽蓝的剑光在雨幕中亮起，像一道闪电。

李四提着剑，冲了上去。

一剑斩落，两颗头颅飞起，血喷出来，混在雨里，很快被冲淡。又一剑刺穿一人的胸口，那人瞪着眼，慢慢跪下去。

可更多的人涌上来。

这些人悍不畏死，没有人后退。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冲上来。他们没有防御，只攻不守，每一刀都奔着李四的要害攻杀。

李四的剑越来越快，可他们的人仿佛杀不尽一般越来越多。

他又砍倒一人，但那人倒地的同时死死拉住挽月。

李四猛的用力，那人手指被长剑横断。

同一时间，一把钢刀猛的劈下，李四躲闪不及胸口被一刀划开。皮肉翻开着，血涌出来，染红了上衣。雨水浇在伤口上，疼得像被火烧。

他反手一剑，砍断那人的脖子。

又一剑，刺穿一人的心脏。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血水汇成小溪，顺着路面往下流。雨水混着血水，把整条路都铺成了暗红色。

李四被围在中间，四周都是刀光剑影。他的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左臂被砍了一刀，右腿被刺了一剑。可他握剑的手还是很稳。

他再次砍倒一人，抬起头，剑尖指着剩下的那些人。

“你们是谁的人！”

没有人回答。

那些人只是握紧了刀剑，缓缓逼近。雨水浇在他们脸上，浇在他们冰冷的眼神上。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麻木的、近乎疯狂的杀意。

他握紧了挽月。

剑身上的血被雨水冲掉，又染上新的，冲掉，又染上。

雨还在下。越来越大。天际又划过一道闪电，惨白的光照亮了那些黑衣人的脸，也照亮了李四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锦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