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儿不做太子了
东宫。别院。
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很暗。只有正厅里透出一点灯火，昏黄的，映在窗纸上，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太子跪在地上，眼泪糊了满脸。
他的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已经麻了。
他没有起来，就那么跪着。
王贵妃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
是心疼，是叹息，也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起来！”她的声音不高，可很冷。
太子没有回答。
“本宫让你起来。”王贵妃的声音拔高了许多。
“堂堂太子，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太子还是没有动。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不停往外涌。
“母妃……放过老四……他是儿的弟弟，您…放过老四吧。儿求你了。”
王贵妃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说什么？”
“放过老四。”太子抬起头，“放过他……”
王贵妃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像刀锋上的寒光。
“哈哈哈哈…愚蠢的猪，简直无药可救。”
她猛的站起身，走到太子面前，低头看着他。
她的影子罩在他身上，把月光遮住了。
“以前李玄熠快死了，你这个太子之位坐得稳稳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太子的耳朵里，“现在他活了，还有了世子，你这个太子睡得着吗？”
太子的身体猛地一颤。
“母妃……”
“本宫问你，你睡得着吗？”王贵妃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你现在处在多么尴尬的境地，你一无所知，那些大臣嘴上不说，心里都在拿你跟他比！你拿什么跟他抢这个皇位？嫡出？军功？威望？兵权？还是父皇的宠爱？”
“你没有一样比得过他。”
“他不死，你就得死，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
太子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儿不杀老四，儿不做太子了。儿不杀老四！”他的声音很轻，可很坚定。
“儿这就去找父皇，主动辞去太子之位。”
“儿不杀老四，儿不做太子了。”他站起身，神情逐渐恍惚，向着门外走去。
王贵妃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看着太子，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她急走两步一把拉住太子胳膊。
“你这个混账，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儿知道，儿不做太子了。”太子抬起头，泪眼模糊。
“老四要是想做皇帝，儿愿意给他，儿从来就不想当这个太子——”
“啪！”
一记耳光落在太子脸上。
不重，可那声音很脆，在空荡荡的别院里回荡。
太子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浮起一道红印。他没有捂脸，也没有躲，
王贵妃的手气的发抖。
她的眼眶红了。
“你……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她的声音在抖，“本宫为你筹谋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回报本宫？”
“我从来没求过您为我筹谋。”太子的声音很轻，“我只是你的政治筹码，儿在您面前从未觉得自己活的像个人，只有老四把我当大哥，当一个活生生的人。没有他父皇早就废了我，没有他盯着，那死在北疆的就是我。”
“儿不杀老四，儿不做太子了。”他缓缓转身。
王贵妃这时候突然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
短小，锋利，刀鞘上镶着宝石，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刀尖抵在自己喉咙上。
太子的脸色瞬间白了。
“母妃——！”
“你若去辞太子之位，母后就只能死了”王贵妃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反正母后也不想活了。”
太子伸出手想夺下匕首。王贵妃后退一步，刀尖刺破皮肤，渗出一丝血，在白皙的脖颈上格外刺眼。
太子的手僵在半空。
王贵妃看着他，眼神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
太子愣在那里，浑身发抖。
眼泪再次无声涌出。
王贵妃看着他的样子，眼神软了一下——只是一瞬。
她收起匕首，转过身，拂袖而去。
“他必须死。”
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越来越远。
别院里安静了。
太子一个人跪在那里，月光照着他，照着他那张苍白的、满是泪痕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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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府。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最后一批赈灾粮装上了车。
李四站在府衙门口，朱四五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账本。
“王爷，都核对过了。粮食、药材、布匹，一件不少。现在可以送过去了。”
李四点了点头。
“好，出发吧。”
朱四五咧嘴笑了。
他大手一挥。
“出发。”
李四看了一眼，他转过身，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数百匹。
很急，很快，并且越来越近。
李四的眉头皱了起来。朱四五的手按上了刀柄。
街上的百姓也听见了，纷纷往两边让。马蹄声越来越近，震得地上的石子都在跳。
一队人马从街那头拐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人——穿着常服，没有穿盔甲，没有带兵器。风尘仆仆，衣裳皱巴巴的，靴子上沾满了泥。他的脸被风吹得发红，眼下有很重的青黑，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又像是几天没睡。
太子。
李四的眉头皱了起来。
太子来到李四身边翻身跳下马。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像是太久没骑马，腿都僵了。跳下马的瞬间，他几乎站立不住，是李四上前扶住了他。
“大哥，你怎么来了？”
太子看了看李四。
看着他身上缠着的绷带，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按在剑柄上的手。
他的眼眶红了。
“老四……”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把抱住李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李四被他这样抱着，有些尴尬。
“大哥，有话好好说，别老哭。”
“大哥来晚了……”太子的声音闷在李四肩上，又哑又破，“大哥来晚了……”
李四的身体僵住了。
可他没有推开太子。
朱四五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从刀柄上慢慢松开。
他的嘴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街上的百姓也看着，交头接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太子抱着李四，肩膀在抖。
过了很久——太子终于松开了李四。
他退后一步，用袖子擦了擦脸。擦不干净，越擦越多。他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红着眼眶，看着李四。
“没事没事。”他的声音还在抖，“大哥只是太想你了，太想你了。”
李四看着他，半天没有开口。
终于他侧开身让开了门口“大哥，咱们进去说。”
太子擦了擦眼角泪水，点头走了进去。
朱四五看了李四一眼，李四点了点头。
朱四五没有跟进去，而是带着亲兵站在门口，把那些还在张望的百姓挡开。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