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兄弟谈心
府衙后堂。
茶换了热的，水汽袅袅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织成一层薄薄的雾。
太子坐在窗边，端着茶杯，没有喝。他的眼睛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像是在想什么心事。李四坐在他对面，也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过了很久，太子终于开口了。
“伤好了没有？”
“都是皮外伤没什么事。”李四说。
太子看了他一眼。
“还说没事。”他的声音很轻，“绷带都缠到脖子上了。”
李四没有接话。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起京城的琐事。
“承嗣又胖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上次我去看他，他躺在床上，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脚丫子往嘴里塞。婉宁说他在练功夫。”
李四的嘴角动了一下。
“未央最近在跟曲教主学功夫，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我去看过一次，那小丫头腿都在抖，可咬着牙不吭声。”太子顿了顿，“像你。”
“逐影也胖了。”他叹了口气，“婉宁说要给它减食，它不高兴，把马槽都踢翻了。张先生说它是王爷的马，得惯着。婉宁气得两天没理他。”
李四听着，嘴角弯着。
他没有说话，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软的光。
“我儿子就比较像我，懦弱，比我还懦弱…”太子说到这停了一会，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是在说给李四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终于，他停了下来。
两个人都沉默了。
阳光从窗外移进来，照在桌角上，照在那壶已经凉了的茶。
“大哥。”李四忽然开口。
太子抬起头。
“你到底为什么来？”
太子愣了一下。
他看着李四的眼睛，李四也看着他。
风吹过来，窗外的树叶沙沙响。
太子低下头，端着茶杯，转了两圈。
他的声音很轻。
“好久没见你，心里不踏实。”
李四没有说话。
“另一方面——”太子顿了顿，“也想看看云中的灾情。父皇说你做得很好，大哥想来学学。”
李四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大哥。”他又开口了。
“嗯。”
“我抓了不少太子府的人。”
太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
“他们是太子府的人，但做错事就得受到惩罚。”他放下茶杯，看着李四，“你抓得对。大哥绝对不会埋怨你，大哥知道你，就如同你知道大哥一样，我们兄弟之间，不会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
李四看着他。
“大哥说话越来越有深度了。”
太子苦笑了一下。
“老四，大哥说的话没有深度。”他叹了口气，“大哥在你面前说话不会拐弯抹角，大哥虽然胆子小，但大哥并不愚蠢。”
李四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哥准备什么时候回去？”他问。
太子看了他一眼。
“既然来了，就住几天。”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轻快，“咱们一起走走，到时候兄弟一起回去。”
李四点了点头，站起来。
“大哥既然来了，不如去看看灾民？”
太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两个人走出府衙。朱四五带着亲兵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施粥的地方在城东的空地上。远远的就看见黑压压一片人头，长队从粥棚一直排到街尾，弯弯曲曲，像一条看不到头的蛇。
空气里弥漫着粥香，混着人身上的汗味和泥土的气息。孩子在哭，大人在小声说话，偶尔有人咳嗽几声。没有人争抢，没有人插队——
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就那么沉默地等着，手里捧着碗、瓦罐、甚至破盆。
李四和太子并肩走在人群边上。
太子看着那些百姓，眼眶有些红。
“老四。”他的声音很轻。
“嗯。”
“你做得很好。要让大哥做，大哥肯定不如你。”
“大哥不用妄自菲薄，父皇让你当太子，就说明你肯定有比我们兄弟强的地方。大哥当励精图治，四弟在您身后谁也不敢放肆。”李四接话道。
太子摇了摇头。
“老四，父皇的心思大哥心里清楚，他担心的事，大哥同样清楚，他不是糊涂的君王，大哥也不是糊涂人。”
“你记住这一点就够了。”这句话李四听的一头雾水，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他刚想开口询问。
忽然，太子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前面几个人身上——三四个汉子，穿着粗布衣裳，混在排队领粥的人群里。他们的装束和周围的百姓没什么区别，可太子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那晚，别院的月光很亮。
他们跪在母妃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太子记住了他们的脸。
他看见其中一个人的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匕首。很短，藏在袖子里，只露出一截刀尖。另一个人也在摸腰间，动作很轻，很自然。
太子的心跳得很快。
他的手心也开始涔涔出汗。
他突然停了下来。
猛地拉住了李四的胳膊。
“老四。”
李四转过头。太子的脸色有些白，可他的声音压得很稳。
“我有点累了。咱们别往前去了，去粥棚那边坐会儿。”
李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前面的方向。
他默默点了点头。
“好。”他说。
太子拉着他的胳膊，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那几个混在人群里的人愣了一下，看向领头的那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他看着太子和李四的背影，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几个人把手从匕首上松开，各自退回人群中。
太子拉着李四走了很远，才松开手。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大哥，你怎么了？”李四问。
太子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
“没事。就是人多，闷得慌。”
李四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拍了拍太子的肩膀。
“那先去粥棚坐会儿。喝碗粥。”
太子点了点头。
两个人往粥棚走去。
朱四五跟上来，凑到李四耳边，压低声音。
“王爷，刚才那几个人——”
李四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朱四五闭上嘴，退后一步。
李四扶着太子上前走着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