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张醒苏提出归隐
晋王府的门敞开着。
李四刚走进院子，一个人影就从台阶上扑了下来。
徐婉宁。
她跑得很快，裙角带风，发髻都散了几缕。她一把抱住李四，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在抖。她没有哭出声，可李四能感觉到她在哭——那种压抑的、闷在喉咙里的哭声，像受伤的兽。
李四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来，环住她的背。
“回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可那两个字里，有太多东西。
徐婉宁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承嗣被奶娘抱着站在台阶上，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这边。他不哭不闹，只是看着，小手伸出来，朝着李四的方向，像是在问：那个人是谁？
过了很久，徐婉宁才松开他。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她看着李四那张被晒黑的脸，看着他下颌那道旧疤，看着他眼底的青黑。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脸。
“瘦了。”
李四笑了。
“是结实了。”
徐婉宁瞪了他一眼，想骂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是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往里走。
“进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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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茶已经沏好了。
李四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一口，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文渊。
他穿着一身灰布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乱，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他走进来的时候，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看见李四，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王……王爷……”他的声音又哑又破，“您可算回来了……”
李四看着他。
“周文渊，你怎么这副模样？”
周文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了看旁边的徐婉宁，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搓着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没……没什么。就是担心王爷。”
徐婉宁笑了。
“陛下那日突然来了诏书把赵普升任云中知府，周先生却没有提及，他到现在还在郁闷呢。”
周文渊叹了口气。
他知道周文渊在郁闷什么——赵普升了知府，他还是账房。这个在清河县当了七年县令的人，如今被自己原来的捕头压在头上，心里能好受？
但李四没有说破。
他上前拍了拍周文渊的肩膀：“周先生救过本王的命，等本王见了陛下一定给你要个一官半职。不让先生受此委屈。”
周文渊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但很快他又低下头，不说答应也不说反对。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张醒苏。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风轻云淡的，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踱着步子走进来，看见李四，拱了拱手。
“王爷回来了。一路辛苦。”
李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张醒苏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重，可那力道，让张醒苏的笑僵了一瞬。
“张先生，你害得本王好苦啊。”
张醒苏的笑容又恢复了。
“听说王爷被刺杀，在下也是担心万分。”他收起折扇，叹了口气，“不过在下一直觉得，王爷不会那么容易死。”
“哦？”李四挑了挑眉，“你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张醒苏看着他的眼睛，“是王爷命硬。从清河到云中，从乞丐到晋王——王爷的命，比小人想象的硬得多。”
李四没有说话。
张醒苏转过身，看了一眼徐婉宁，又转回来。
“王爷不在的这段时间，在下一直听王妃说想回清河。”
李四的眉头动了一下。
“王爷这次回宫见陛下，可以主动提出来——归隐。”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周文渊猛地抬起头，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
徐婉宁也愣了一下，看着张醒苏，又看着李四。
李四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他看着张醒苏。
“本王没听错吧？先生竟然让本王主动提出归隐？”
“王爷没听错。”张醒苏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这是在下的意思。王爷确实该主动提出归隐。”
“以前可以，现在恐怕不行吧？”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曲乘风拉着未央的手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衣裳，头发花白，可腰挺得很直。他的眼睛是清明的——至少此刻是。
未央看见李四，松开曲乘风的手，跑了过来。
“李四！你回来了？”
李四笑着点了点头。
“我学武功了！爹爹教我的！”未央仰着头，眼睛亮亮的，“一会儿练给你看！”
“好。”李四说。
未央咧着嘴笑，跑到徐婉宁身边，靠着她站着。
曲乘风走到张醒苏面前，站定。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老先生这是何意？”张醒苏的笑容不变，“在下只是——”
“在下看不清先生的计谋。”曲乘风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可很沉，“但在下清楚，先生让做的事，肯定都是惊天的大事。这次让归隐，恐怕要把天捅破。”
张醒苏的笑容终于收了一些。
“老先生误解在下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在下只是体贴王妃和王爷的苦衷。王妃和王爷不想争，这时候归隐正是时机。有了赈灾的功劳，和陛下提归隐，陛下也不好拦着。在下只是为了王爷和王妃考虑。”
李四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先生主动提归隐，本王有些受宠若惊。”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以前先生可是巴不得本王和太子他们抢个天翻地覆呢。”
张醒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风轻云淡的笑，而是带着一点苦涩，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他的声音很轻，“时机不同了。”
“现在归隐最佳…”
他转过头，看向府门的方向。
“陛下的人，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
府门外，马蹄声响了起来。
很急，很多，震得地上的石子都在跳。
所有人同时看向门口。
张醒苏依旧站在那里，脸上挂着那副风轻云淡的笑。
曲乘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在府门口停了下来。
然后，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圣旨到——宣晋王李玄熠进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