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章 一碗米粥

第 22章 一碗米粥

徐娘子是被米粥的香气唤醒的。

清晨的阳光好了一些,她的烧退了大半,身上虽然还乏软,但头已不晕了。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床头小凳上不仅放着那碗早已凉透的姜糖水空碗,还多了一碗温热的白粥,粥上撒着几粒咸菜丁。

楼下的响动很轻,是熟悉的、李四收拾打扫的声音。

她端起那碗粥,慢慢吃着。粥熬得恰到好处,软糯适中,咸菜丁切得细碎,拌在粥里,很开胃。她吃着吃着,眼睛又开始发酸。除了早逝的爹娘,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在她生病时,为她熬过一碗粥了。

她喝完粥,感觉力气恢复了些,便穿衣下楼。

李四正在前厅擦拭最后一张桌子。晨光透过卸下的门板照进来,将他挺拔的身影笼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里。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好些了?”他问,手上擦拭的动作没停。

“嗯,好多了。”徐娘子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昨晚……谢谢你了。”

李四“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转身继续擦桌子。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他依然是那个沉默寡言、埋头干活的伙计,她依然是那个忙碌操持、精打细算的老板娘。昨晚那短暂的、弥漫着姜糖水气息的陪伴,像一场朦胧的梦,被白日的天光驱散,了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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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娘子开始更细致地观察李四。她注意到他午后小憩时,眉头会蹙得很紧,手指有时会无意识地蜷缩,像是在抵御某种疼痛。她注意到他吃她做的饭菜时,虽然依旧沉默,但速度似乎比最初快了一点。

她甚至注意到,当镇上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借着打酒的名义,在柜台边磨蹭,眼睛不住往窗边瞟时,他会几不可察地将脸转向窗外更远处,下颌的线条绷得有些紧。

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这些人要是见过他三个月前的样子,还能这么往上凑么?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有点刻薄。可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翘——你们迷的是现在的他,我可是见过他最难的时候。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见过他最难的时候……什么时候,她开始用这种带着点亲近意味的词语来定义他们的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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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接近打烊的时间,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徐娘子在柜台后算账,李四在门口就着最后的天光劈明天要用的柴。斧头起落,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梆、梆”声。

这时候一个穿着花袄、涂着胭脂的年轻姑娘扭扭捏捏地走过来,是镇东头开布庄的张寡妇家的闺女,小翠。她手里挎着个小篮子,眼睛却直往李四身上瞟。

“徐、徐家姐姐,”小翠走到柜台前,声音又细又糯,“打半斤酒,我娘说晚上要炖鱼。”

“哎,好。”徐娘子应着,转身去打酒,眼角余光却瞥见小翠挪到了门口,对着劈柴的李四开口了。

“李、李四哥……劈柴呢?真是辛苦了。”小翠的声音能掐出水来。

李四手里的斧头顿在半空,没回头,也没应声,只“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接着又是一斧头劈下。

小翠不气馁,又往前蹭了小半步:“李四哥,你……你劈柴的姿势真好看,有力气。那个……我娘说,家里后院的柴棚子有点松了,想找个人帮忙看看,你……你明天有空吗?我娘做了好多好吃的。”

这话里的意思,连柜台后的徐娘子都听明白了。她打酒的手停了停,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李四这次连“嗯”都没嗯。

他放下斧头,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过身,目光平淡地扫过小翠那含羞带怯的脸,然后,越过她,直接看向柜台后的徐娘子。

“老板娘,”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静无波,“柴劈好了。放哪儿?”

小翠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徐娘子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涩,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让她想笑的感觉。她稳了稳嘴角,尽量自然地回道:“哦,先堆在后门檐下吧,别淋着。”

“嗯。”李四应了一声,抱起劈好的柴,转身就往后门走,从头到尾,再没看小翠一眼。

小翠咬着嘴唇,眼眶都红了,跺了跺脚,一把推开徐娘子手里递过来的酒壶,头也不回地跑了。

徐娘子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李四消失在后门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她摇了摇头,继续拨弄算盘珠子,只是嘴角那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久久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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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徐娘子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小翠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和李四那冷淡无视的态度,反复在她脑海里交织。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李四的感觉,早已超越了最初那点怜悯和报恩的复杂心理。

她会在算账时,下意识地计算他爱吃的菜的成本;会在看到他蹙眉时,心里跟着一紧;会在别的女人靠近他时,感到莫名的不快。这种情绪,陌生又汹涌,让她有些心慌。活了二十年,她从未这样在意过一个男人。

而李四呢?他对自己,又是什么感觉?是纯粹的报答一饭之恩?还是……也有那么一丝不同?

她想起他守在病床边的夜晚,想起他默默熬好的姜糖水和白粥,想起他偶尔掠过自己时,那深潭般的眼眸里一闪而逝的、难以解读的微光。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感激,是别的什么?还是……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想多了?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于寻常的响动。

像是木板被极小心地踩压,又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挪动,轻手轻脚的。

徐娘子立刻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不是老鼠。老鼠弄不出这种刻意放轻的动静。

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足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声音似乎来自后厨方向,很轻,断断续续。

徐娘子犹豫了片刻,轻轻拉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

一楼一片漆黑,只有后厨门帘下方,透出极其微弱的一点光,似乎是灶膛未熄尽的余烬。

她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门帘,手指颤抖着,将其掀开一条极细的缝隙。

后厨里,景象让她愣住了。

李四背对着她,坐在灶前小凳上,上身赤裸。微弱的余烬光,将他精瘦却肌理分明的背脊照得半明半暗,上面旧伤狰狞,如盘踞的恶蟒。但此刻最触目惊心的,不是这些旧疤,而是他左肩胛下方——那里一片皮肉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肿胀发亮,中心一点乌黑,正缓慢地渗出粘稠发黑的脓血。

而他手中,正握着一把磨得极薄、极亮的小刀——不是剃刀,更像是某种特制的、用于处理伤口的小刃。刀尖稳稳地抵在那片紫黑肿胀的中央。

他深深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整个背脊的肌肉都绷紧如铁石。然后,手腕猛地一沉,刀尖果断地刺入那紫黑的皮肉之中!

“呃——!”

一声极其压抑、从喉咙深处碾出的闷哼,仿佛困兽濒死的哀鸣。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额头上、脖颈上、赤裸的背脊上,瞬间爆出黄豆大的冷汗,在微光下密密麻麻,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李四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青筋暴起,整个人因为剧痛而微微佝偻。

徐娘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中满是不安和心疼。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她想起他一个人在墙角等死的样子,想起他舔舐污酒的样子,想起他病床边守了她一整夜的样子——而他疼的时候,从来都是一个人扛。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等她回过神来,已经掀开门帘冲了进去。

李四霍然转头!脸上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愕然,以及一丝罕见的、近乎狼狈的慌乱。

那慌乱里,藏着什么?是被人撞破秘密的羞耻?还是……这辈子第一次,在独自舔舐伤口时,有人闯了进来?

他下意识地想抓起旁边的破布遮住伤口,动作却因剧痛而变形。

“别动!”徐娘子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决。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眶通红,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留半分。她蹲下来,接过他手里的小刀,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着那道狰狞的伤口。

她不知道怎么做才对。她只是凭着本能,用他刚才的方式,一点点清理那些黑色的脓血。她的手在抖,却始终没有停下来。

直到最后,李四抓起锅底的一把锅灰按在伤口上。锅灰止血,是穷苦人家没办法的办法。他做得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房间安静了下来。

李四的身体已经被冷汗打湿,他靠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那抹苦笑还挂在嘴角,苍白得像随时会碎掉。

徐娘子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灶膛的余烬渐渐暗下去,只剩下最后一点红光,映着两个人模糊的轮廓。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她伸出手,握住他按在伤口边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李四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纤细,温热,带着经年操劳留下的薄茧。

他没有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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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王爷他,在江湖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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