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太子走了
太子府的门半敞着。
李四骑着逐影冲到门口的时候,守门的侍卫看见他,愣了一下,想要通报,被他一挥手挡开了。
“本王自己进去。”
他大步流星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后院的马厩前。
太子站在那里,身边围着几个亲卫,正在往马背上绑行囊。他自己穿着一身半旧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把剑——那剑李四认得,是父皇赏的,太子从来没带过。
他真的要走了。
太子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李四,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白了。
不是害怕的白,是一种“你怎么来了”的慌张。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李四的胳膊,把他拽到马厩后面的角落里。
“老四,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不停地往四周看,像是怕被人看见。
“大哥为何要去边疆?”李四没有绕弯子,直扑正题。
太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松开李四的胳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尖。靴子上沾着泥,是刚才在院子里踩的。
“得有人去啊。”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去边疆,好像我去更合适。”李四说。
太子抬起头,看着他。那双一向懦弱的、总是红着眼眶的眼睛,此刻有一种李四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勇敢,不是决绝,是一种……认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叹了口气。
“还是我去吧。”他伸出手,拍了拍李四的肩膀,“你去,会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
“什么不方便?”
太子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
“你和徐娘成亲不久,”他的声音很轻,“就不要去边疆了。那不是一个好去处。”
他顿了顿。
“你若想回清河,就回吧。”他的声音忽然哑了,“京城是非太多,让人心累。如果可以,我也想找个那样的世外桃源躲起来,不被人打扰。”
李四的眉头皱了起来。
“大哥——”
“大哥的话,你听听就行了。”太子打断他。
“大哥哪也去不了,大哥是被绑在大石上的人,船沉了,大哥也就死了。”
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把一辈子的黄连都吞进了肚子里。
“大哥这次去,咱们兄弟可能会有很长时间见不到面。”他伸出手,将一块玉佩送到李四手里。
“承嗣出声这许久,我没送过他什么礼物,这是我当太子那天父皇给我的玉佩,带了许多年,今日就赠与承嗣。”
他看了李四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各自保重吧。”
然后他没有再等李四说话。
转过身,走到马边,翻身上马。动作比在云中的时候利落了许多,可李四看见,他上马的时候,腿在抖。
太子坐在马上,低头看着李四。
“老四。”
李四抬起头。
太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笑了一下,然后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马蹄声在青石板上踏出急促的节奏,亲卫们跟在后面,尘土飞扬。
李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他站了很久。
直到那队人马消失在巷子口,直到马蹄声再也听不见。
李四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徐婉宁站在门口,抱着承嗣。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徐婉宁的衣袖上洇开一小片。
她看见李四的脸色,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问“太子怎么说”。她只是走过来,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进去吧。”她说。
李四没有说话,他走到承嗣面前,将太子给他的玉佩,戴在孩子脖颈上。
大堂里。
张醒苏坐在窗边,手里端着茶杯,没喝。他看见李四走进来,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曲乘风闭着眼,靠在椅子上,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未央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字帖,正在认字。看见李四,她抬起头,想说“你回来了”,可看见他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继续认字。
李四在主位上坐下。
徐婉宁把承嗣交给奶娘,在他旁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
“我们不回清河了。”李四忽然说。
徐婉宁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吗”,没有说“那我们的竹篱茅舍怎么办”。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
张醒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李四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意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曲乘风睁开了眼,看了李四一眼,又闭上了。
未央放下字帖,看着李四。
“李四,你不走了吗?”她问。
李四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走了。”
…
夜深了。
李四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挽月。
徐婉宁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太子大哥……会没事的,对吧?”她的声音很轻。
李四没有回答。
他看着天上那轮月亮。月亮很亮,照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他想起大哥说的话——“大哥是被绑在大石上的人,船沉了,大哥也就死了。”
他的手攥紧了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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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府,书房。
张醒苏坐在窗边,月亮洒进房间,洒在他那张逐渐拧紧的脸上。
他手里还握着那支笔,墨汁滴在衣襟上,他浑然不觉。
“不妙啊,不妙啊。”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老李家的人……怎么净整这些破事呢。”
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天上那轮月亮。
“这个窟窿这么大……谁能补得上呢。”
风吹进来,吹动桌上的宣纸,哗啦啦响。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