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4章铁石心肠

朱四五刚出城门，箭就从暗处射了过来。

不是戎狄的箭——是弩。短而急，破空声尖锐，从路两边的林子里同时射出。他伏在马背上，一支箭擦着头皮飞过，削掉一缕头发；另一支钉在马鞍上，箭尾嗡嗡颤动。身后的亲兵就没那么幸运了。有人被射中面门，一声不吭摔下马去；有人被射穿咽喉，血喷出来，溅在马背上，热气腾腾。

“有埋伏——！”

话音未落，黑衣人从林子里涌出来。十几个，黑布蒙面，只露眼睛，刀光在月色下闪烁。朱四五拔刀，迎上去。第一刀，砍翻一个；第二刀，削断另一人的脖子。刀锋太快，血都没来得及溅出来。可他们人太多了，像一群饿狼，前仆后继，不要命地往上扑。他的亲兵也在拼死抵抗，刀剑碰撞的声音混着惨叫声、闷哼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随行的十几个人全部倒在血泊里。朱四五的眼睛红了。他嘶吼着冲进人群，一刀砍断一人的手臂，又一刀捅进另一人的胸口。胸口被砍了一刀，铠甲裂开，皮肉翻开，血涌出来，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他咬着牙，反手一刀，砍下偷袭者的脑袋。最后一刀落下，最后一个黑衣人捂着脖子跪下去，瞪着眼，嘴张着，血从指缝里往外涌，趴在地上，再也没动。

朱四五站在尸体中间，大口喘着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刀口很深，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他用撕下衣襟缠了两圈，勒紧，疼得冷汗直冒。然后他踉跄着走到马边，翻身上马。怀里那封信，贴着胸口，被血浸湿了。

他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身后，满地尸体。月光照着，很冷。

…

这边，周文渊冲出大牢后直奔大营。

大营在居庸关东侧，驻着八万京营。营门紧闭，栅栏后面火把通明，照出一排排巡逻士兵的影子。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才走上前。

“什么人——！站住！”

守门的士兵举起长矛，拦住了他的去路。他没有停，翻身下马，大步往前走。

“我是周文渊！京兆府尹周文渊！我要见你们刘将军！”

士兵们对视一眼，有人认出了他。

“周……周大人？您不是被关在——”

“放我过去！”

没有人动。

“我要见你们大将军。”周文渊推开面前的长矛，径直往里闯。

这时候更多的士兵涌过来，把他围在中间，刀枪并举，里三层外三层。

“周大人，如果在下没记错的话，殿下已经将你关押起来了，你是如何出来的。”

这时候一个身穿铠甲，头戴盔缨的将军走了出来，是刘将军，也是他要找的京营守备大将军。

“刘将军，陛下严令支援四王爷，现在战事紧张，难道您也想和三王爷一起看着同袍死在戎狄手里？”

“军令如山，王爷是陛下任命的，咱们当下属的理应听命。”

“周大人今日之事在下不与你计较，但既然三王爷已经下令将你拘押，在下也不会私自放你离去。”

“来人，送周大人回去。”他大手一挥，士兵们顿时将他架起来，押着他就往外走。

“我们的同袍在流血…”

“他们每天都在流血…”

“他们在保卫大渊的国土…”

“他们的血就要流干了…”

周文渊的嗓音沙哑，眼泪糊了满脸。

“我们都在这看着，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的死去。”

“我们都在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啊。”

天空亮起肚白。

突然一骑快马狂奔而来。

他来到大营门口，跳下马直奔中军大帐狂奔而去。

“出战了，四王爷率兵出城和戎狄决战了。”

“大军在雁门厮杀已过一日，飞熊军死伤惨重…请求救援…”

他一边跑一边喊。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齐齐看向那个信使。

直到他跑进大帐里，身影消失不见。

这时候所有人都顾不上周文渊了，他们齐刷刷的看向大帐，等待着出兵的命令，刘将军也不由跟着停了下来眼睛同样看向大帐。

不多久，大帐再次被掀开，骑兵面色灰暗走了出来。

众人赶忙围了上去。

“如何了？三王爷怎么说？”

“对啊，三王爷怎么说？出不出兵？”

众人七嘴八舌将那人围在中间。

那人摇了摇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文渊疯狂大笑，笑声中夹杂着无尽的凄凉。

“一群无胆的鼠辈。”

“枉为男儿！”

他一把挣开军士，抢下马匹。

“既然你们不敢去，那就让在下独自去吧。”

“刘将军，在下虽是文官，但忠义二字还在，既然三王爷下定决心要牺牲十万儿郎的命，那在下也不吝惜这条残躯。如何选择，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看了一眼刘将军，又看向大帐那里。

“三王爷…”

“你记住这一天。”

“记住，你是如何让双手沾满大渊儿郎的的血的。”

他说完猛抽马匹，马匹吃痛下直奔雁门方向一骑绝尘而去。

终于…

三皇子走了出来。

他看向逐渐走远的周文渊。

“王爷，出兵吧？”

“雁门，我们的兄弟在流血。”刘将军终于忍不住喊道。

其他人也纷纷聚拢。

“王爷出兵吧。”

“雁门的兄弟需要我们。”

“他们在流血。”

“王爷出兵吧！”

众人群情激奋。

三王爷站在大帐门口，眼神逐渐眯紧。

“传令！”

“加固防线，没有本王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