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周文渊来了
入夜。居庸关。
刘将军站在营门口,甲胄在身,手按刀柄。身后,五千精骑整装待发,马蹄裹了布,刀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出发。”他翻身上马,声音压得很低。五千人无声地涌出营门,马蹄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他们没有点火把,借着月光,沿着官道往北走。雁门关在北方,那里有人在流血,有人在等他们。
队伍走了五里。
前面的路口忽然亮起火把。一队人马从侧面插过来,堵住了去路,火把通明,照出一排排甲胄鲜明的士兵。为首那个人,穿着暗金色的铠甲,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面无表情。
三皇子。
刘将军勒住马,心沉了下去。
“刘将军,深夜出营,所为何事?”三皇子的声音不高,可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像刀锋上的寒光。
刘将军沉默了一会儿。“末将……巡营。”
“巡营?”三皇子笑了,那笑容很淡,没有一丝温度,“巡营需要带五千人马?巡营需要往北走?刘将军,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
刘将军没有说话。他的手攥着缰绳,攥得指节泛白。
三皇子策马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刘将军能看清他眼底那层薄薄的寒意。
“刘将军,做大事不拘小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想坏本王的大事吗?”
刘将军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王爷,用这么多人命来换,代价是否太大了?”
三皇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刘将军,盯了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
“非如此不可。”
刘将军的嘴唇在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见三皇子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是本王的人,本王做的事你心里清楚,现在到这份上才想起来后悔未免太晚了。”
“把人带回去。”三皇子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
刘将军没有动,他身后的五千精锐骑兵也没有人离开。
“带回去,否则,本王就杀了你。”他拔出佩剑,剑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架在刘将军的脖子上。剑锋贴着皮肉,冰凉,渗出一丝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刘将军闭上眼睛。
他想起周文渊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如何选择,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低下头,长叹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重,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末将……遵命。”
他勒转马头,带着三千精骑,原路返回。三皇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越来越远,收起佩剑,剑身上的血还没干。月光照着,很冷。
雁门关。李四结束了一天的血战,带着军队回了城。
城墙下到处是血,到处都是尸体,分不清是戎狄的还是飞熊军的。
箭矢用完了,刀砍卷了,连盔甲都破烂不堪。可他们还站着。
八万人出去,回来的不到六万。
两天,死了两万。
没有人说话。活着的人靠在城墙上,大口喘着气,眼睛通红。有的人在包扎伤口,有的人在喝水,有的人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李四站在城楼上,手按着挽月,铠甲上的血已经冻成了冰碴,厚厚一层,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的左臂又添了一道新伤,右腿也伤了,走路有些跛。可他还站着。风吹过来,很冷。
张醒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的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脸上也添了一道新伤,可他的眼睛很亮。
“王爷,戎狄已露疲态。”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我们也是强弩之末。明后两日,这场战争就能见分晓了。”
李四点了点头。他看着城下那片敌营,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帐篷,看着那些在晨光中飘动的狼旗。
“是的。明后两日,就能结束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他的眼睛紧紧看着京城的方向。那个方向,有他的家,有他的妻子,有他的孩子。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去。
张醒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沉沉的夜。
“什么人——!”
城墙上忽然传来哨兵的大喝,刀出鞘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脆。
李四猛地转过头。
城下,一匹快马正朝城门狂奔而来。马蹄声很急,踏碎了夜的寂静。马上只有一个人,伏在马背上,浑身是土,他跑得很急,像是后面有人在追,又像是前面有人在等。
“我——是我——快放我进去——!”
那声音沙哑,嘶裂,像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可李四还是听出了那是谁。
他猛地睁大眼睛。
“周文渊?!”
张醒苏也愣住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往城下跑。
城门开了一道缝。那匹马冲进来,马上的还没停稳,那个人就滚了下来,摔在地上,半天没起来。李四冲过去,蹲下来,把他翻过来。
周文渊。
他的脸被风吹得皲裂,嘴唇干裂出血,眼睛通红,眼眶深陷。身上全是土,十分狼狈。
“王……王爷……”周文渊的声音又哑又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臣……臣来了……”
李四看着他,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把周文渊从地上拉起来,拉得很用力。
“你怎么会来这里?”
周文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哭,哭得像一个孩子。眼泪混着脸上的土,糊了满脸。
张醒苏站在旁边,看着。
风吹过来,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