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太子的想法
王贵妃宫中。灯火昏暗。
封不修跪在地上,双手呈上一封染血的书信。王贵妃接过去,展开。信上的字迹潦草,是老三亲笔——“雁门将破,晋王必死。速来,共举大事。”
她看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像刀锋上的寒光。
“这个老三,有野心,心也够狠。”她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着,“见死不救,用十几万条人命来除掉老四。到时候戎狄也无力南下,必然退回草原。他再带着京营八万,加上江南二十万旧部,挥师回京——这皇位,就是他的了。”
封不修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不屑。
“三王爷太过天真。一切若都那么容易,这皇位不早就谁都可以坐了吗?”他顿了顿,“他不知道,一切都是我们在帮他。若不是我们杀了皇帝陛下的信使,他现在已经被软禁起来了,哪有他的意气风发。”
王贵妃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我们利用老三除掉老四,再——”
她没有说下去。封不修接过话。
“软禁二皇子,等三王爷回来,也少不了被幽禁的下场。到时候,皇位就是太子的。”
王贵妃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月光照在池塘上,水面泛着冷光,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不修,你带人去一趟二皇子府邸,将他软禁。至于老三的那些江南旧部……”她转过身,看了一眼池塘,“挡路的石头,都该被一脚踢开。”
“属下这就去除掉他们。”封不修嘴角上扬。他拱了拱手,正要转身——
“母妃。”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王贵妃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转过头。太子站在门口,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眼眶微红。他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
“你在这里做什么?”王贵妃的脸色冷了下来。
太子没有回答。他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在抖,身体在晃,可他没有停。
“母妃,你们刚才说的——”他的声音在抖,“都是真的?”
“收起你的妇人之仁。”王贵妃的声音很冷,“也不要让本宫看到你哭。你是男人,是未来的储君。”
太子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
“母妃……皇位早晚是儿的。不要再死这么多人了!”
王贵妃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冷得让人心寒。
“他们不死,你当得了皇帝吗?”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这个愚蠢的猪!你给本宫起来!”
太子没有起来。他跪在地上,眼泪流了满脸。他摇了摇头,慢慢站起来,身体在晃。
“父皇要死了……我也活不久……”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的儿子,是不是也会和我一样,当你的木偶?”
“放肆!”
王贵妃猛的一巴掌甩在太子脸上。那声音很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太子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浮起一道红印,很快就肿了起来。他没有捂脸,也没有躲,只是慢慢转回头,看着母妃。
王贵妃看着他的脸,看着那道红印,眼神软了一下。只是一瞬。
她叹了口气,声音忽然软了下去。
“儿……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要相信母妃。”
她伸出手,想去抚摸太子的脸。太子却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像被烫了一下。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恐惧,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那不是恨,是陌生。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然后他转过身,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贵妃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了很久。风吹进来,吹动桌上的灯火,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封不修站在阴影里,没有说话。
皇宫。御书房。
皇帝靠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眼下有很重的青黑,嘴唇发紫,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他已经咳了半宿,帕子上全是血。他把帕子折好,塞进袖子里,不让太监看见。
门被推开。太子站在门口,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那道巴掌印。
皇帝愣了一下。
“老大,你怎么来了?”
太子走进来,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
“父皇,儿子不想当这个太子了。儿太累了。”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过来。坐下说。”
太子站起来,走到皇帝身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着,攥得指节泛白。
“生在帝王家,一切都身不由己。”皇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父皇旧疾复发已经半年了。父皇的大限,要到了。”
太子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着皇帝。皇帝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可那一下像是千斤重锤,砸在太子心上。
“皇儿,皇位是你的。老四从来没有想过跟你抢。”皇帝的声音很稳,“老二老三有野心。朕知道你恨他俩,但屠戮兄弟的事不可开先列,开了,子孙后代都会杀戮不止。你若真不想见老二老三,就让他们走得远远的,当个逍遥王吧。”
太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点了点头,说不出话。皇帝在和他谈心,他听得出来。父皇在交代后事,他也听得出来。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很多人想杀老四。你是否真的没有想过要杀老四?”
太子抬起头,看着皇帝的眼睛。
“儿……未曾想过半分要杀老四。”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可是,你不想杀他,你身后的人都想老四去死。你护不住他。”
皇帝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责怪,不是无奈,是一种无能为力。太子第一次在父皇脸上看到这种表情。那个从来都是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人,那个坐在龙椅上俯瞰天下的人,此刻像一个普通的老人,在为自己的儿子担心。
太子张了张嘴,想说“儿用命去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命不够。他的命,保不住老四。
“老大,朕恐怕等不到老四回来了。”皇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肩膀在抖。帕子捂住嘴,拿开时,上面一片鲜红。他轻轻擦了擦嘴角,把帕子折好,塞进袖子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朕为大渊的未来担心。”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太子的眼睛,“你性格要是不那么懦弱,该有多好。”
他又咳嗽了几声,声音渐渐小了。太子轻轻拍了拍皇帝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皇帝拍他那样。
“儿是个无能的儿子。但儿……不会让父皇失望。”
他的声音忽然稳了。皇帝抬起头,看着他。
“儿有个不情之请,请父皇允许。”
“说。”
“儿想要父皇的黑衣缇骑。”
皇帝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一闪而过,可太子看见了。
“儿还想要父皇身边的黑衣缇骑统领——季风。”
皇帝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看着太子,目光锐利得像刀,像要把他看穿。
“你要他们做什么?”
太子没有躲。他看着皇帝的眼睛,一字一句。
“儿需要他们。”
皇帝沉默了很久。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惨白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一个苍老的、病入膏肓的父亲,一个年轻的、满脸泪痕的儿子。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又亮了。
“是啊,这些人朕早晚也要交在你手中的。”皇帝的声音很轻,“现在给你,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他提起笔,写了手札,盖上印,递过去。太子双手接过。
“晚点,季风会去找你。”
太子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手札贴身放好,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老大。”
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太子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真不会杀老四的,对吗?”
太子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过脸上那道红肿的掌印。
“儿用命保他。”
他没有回头,大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风吹进来,桌上的奏报被吹起来,落在地上。没有人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