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决战

第241章（修改版）

朱四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京城的。

胸口那道伤口已经化脓了，血和脓混在一起，把衣裳粘在皮肉上，每动一下都像有人在用刀剜。他从马上摔下来三次，又爬上去了三次。马换了三匹，都是在驿站抢的。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通过那些关卡的，只知道怀里那封信还在，贴着胸口，被血浸透，又被体温捂干，干了又湿。

那封信是王爷的命。他把命攥在手里。

晋王府的灯笼在暮色中亮着。朱四五从马上滚下来，摔在台阶上，额头磕在石板上，血流了一地。守门的侍卫冲过来，看见是他，脸色全白了。

“朱校尉——！”

“朱校尉你怎么了？”

“王妃……信……”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信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浸透了，又被汗泡过，皱巴巴的。可信封上“徐娘亲启”四个字还能看清。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侍卫看了他一眼，赶忙冲进去报信。

徐婉宁跑出来的时候，裙角绊在门槛上，差点摔倒。她看见朱四五躺在台阶上，浑身是血，胸口那道伤口翻开着，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她扑过去，跪在他身边。

“四五——！”

“王妃……”朱四五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他把信举起来，举得很慢，手在抖，“王爷……王爷的信……”

说完朱四五就晕死过去。

“快，救活他，一定要救活他。”徐婉宁大声呼喊，侍卫们赶忙将他抬了进去。

徐婉宁接过信。信封被血浸透了，她的手指被染红。她拆开信，展开。信纸也被血洇湿了，字迹有些模糊，可她看得清。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

“徐娘，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踏上征程了。又哭了吧。认识我以后你变的爱哭了，答应我不要哭。我说过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做到……活着就是每天早上能看见你，能听见承嗣的哭声，能闻到你煮的粥香……承嗣会走了吗？他会叫爹了吗？……未央的功夫练得怎么样了？……徐娘，我想你，每天都想……不要哭。等我。”

她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信纸上，把那些模糊的字迹洇得更模糊了。

她把信折好，贴身收起。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屋檐下，看着北方。那里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可她看了很久。

雁门关。天还没亮。

李四站在城门口，身后是六万飞熊军，这是他最后的家底。他们每个人身上几乎都带着伤，铠甲上的血结了痂，又添了新血，一层一层，厚得像铁锈。没有人说话。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马匹打着响鼻，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

张醒苏站在李四身边，手里握着一把捡来的刀，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可他的腰挺得很直。

周文渊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把从死人堆里捡来的刀，他不会用，握刀的手一直在抖。嗓子已经喊哑了，说不出话，可他的眼睛很亮。他看着李四的背影，像看着一座不会倒的山。

李四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些脸。他认识他们。不是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是认得他们眼睛里的光。那种光，他见过。在北疆的战场上，在死人堆里，在每一次绝境中。那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之后才会有的光。

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那条帕子。帕子上绣着那朵歪歪扭扭的梅花，花瓣已经被血浸过无数次，有些模糊了，可还看得出是一朵花。他把帕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然后他把帕子塞进铠甲最深处，贴着心口。

拔出挽月。幽蓝的剑光在晨光中亮起，像一道闪电，划破了雪后的寂静。

“今日！”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有进无退！”

数万把刀同时出鞘。金属摩擦的声音响成一片，在城墙之间回荡。

“有进无退——！有进无退——！有进无退——！”

喊杀声响彻天地，震得城墙上的雪簌簌往下落。

城门打开，吊桥落下。李四一夹马腹，逐影嘶鸣着率先冲了出去。身后，六万飞熊军如潮水般涌出。

戎狄的号角声此起彼伏，黑压压的骑兵从地平线那头涌过来，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大地在颤抖，马蹄声震得城墙都在发抖。两面黑色的潮水，在晨曦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第一排冲上去的骑兵像撞上了一堵墙，人仰马翻，刀枪折断。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没有人在乎倒下的是谁，没有人在乎脚下踩的是自己人还是敌人。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杀。

李四冲在最前面。挽月在他手中翻飞，剑光如雪。一个戎狄百夫长举刀劈来，李四侧身，剑锋从他肋下刺入，贯穿胸背，那人瞪着眼从马上栽下去。又一刀从侧面砍来，李四反手一剑，斩断那人的脖子，血喷出来，溅在逐影的鬃毛上。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只知道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敌人越来越多。

“杀——！”

飞熊军将士齐声呐喊，士气如虹。

箭矢用完了，就用刀砍；刀砍卷了，就用枪捅；枪断了，就用拳头；手断了，就用牙咬。

城墙下，尸体一层叠一层，已经分不清敌我。血流成河，把整片雪地都染成了暗红色。

李四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又有一个接一个补上来。那些年轻的脸，他叫不出名字，可他记得他们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信任，有依赖，有一种“跟着王爷就不会死”的笃定。

可他们死了。一个接一个。死在刀下，死在箭下，死在马下。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看着他的方向。

李四的眼睛红了。不是想哭，是被血糊的，是被烟呛的，是被心里的那把火烧的。他嘶吼着冲进人群，挽月在他手中翻飞，剑光如雪，一刀，两刀，三刀——每刀都有人倒下，每刀都有血喷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不能停。

停下来，就全完了。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落下去。

没有人退，没有人逃。

双方都在硬撑着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