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0章决战下
二皇子回到府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十个亲卫。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王府的门开着。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深蓝色的袍子，面白无须，阴郁的眼睛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他站在院子中央，身后是几十个黑衣人，刀已出鞘。
封不修。
二皇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来本王府邸做什么？”
封不修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的绢帛，展开，声音又尖又细，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陛下口谕——二皇子李玄珩、三皇子李玄琮，迫害兄弟，罪不可恕。即日起，幽禁府中，任何人不得出入！”
二皇子的脸白了。
“你——你胡说！父皇怎么会——”
话没说完，身后的亲卫已经拔刀了。有人护在他身前，有人往门口冲。
封不修没有动。他身后的黑衣人动了。刀光在暮色中闪了一下，最前面的几个亲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就倒了下去。血喷出来，溅在青石板上，热气腾腾。
剩下的人不敢动了，握刀的手在抖，腿也在抖。
“停手。”
二皇子的声音不高，可那两个字像石头一样砸进空气里。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还在流淌的血，看着封不修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贵妃到底是贵妃。”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们还是棋差一招。”
“贵妃准备让本王怎么死？”
封不修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刀锋上的寒光。
“王爷说笑了。陛下说的，是幽禁。谁敢杀您呢？”
他挥了挥手。“请二王爷去他该去的地方。”
黑衣人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二皇子的胳膊。他没有挣扎，没有喊，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血。他被拖进后院。脚步声越来越远。
封不修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尸体，面无表情。
“收拾干净。”他转过身，走出大门。暮色沉沉，风吹过来，血腥味弥漫了很久。
雁门关。
“王爷——！”
张醒苏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水。周文渊的声音也在喊，可他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又慢慢回来。像潮水退去又涌来。他甩了甩头，眼睛终于重新聚焦。
戎狄可汗从高台上站了起来。他站在上面，俯瞰着整个战场，俯瞰着那个跪在血泊中的人。他的嘴角挂着笑。那笑容清晰可见，像是在看一个将死的猎物。
李四看着他。
又一个戎狄兵从侧面冲过来，举着刀，嘶吼着。李四猛地站起来，一剑挥出，那人的身体被从腰间斩断，上半身飞出去，落在雪地里，眼睛还睁着。又一剑，侧面的士兵脑袋瞬间分离，脖颈里喷出的血溅在李四脸上，滚烫的。又一剑，从背后刺穿一人的胸口。剑尖从胸前露出来，那人瞪着眼，慢慢滑下去。李四反手一剑，砍下另一人的脑袋。
挽月插在雪地里，撑着他的身体。他低着头，大口喘着气，血从胸口和肩膀的伤口往外涌，滴在雪地上，黑红黑红的。
“救王爷——！”
周文渊的声音在喊。作为文官的他也拿着刀拼命往这边杀过来。可他离得太远了，被层层叠叠的敌军挡在外面。他嗓子已经喊哑了，可他还在喊。
张醒苏也在杀。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现在的，只知道李四在前面，他不能停。手在抖，可他还在往前冲。
李四的眼睛又开始模糊了。他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不要晕过去。
他捡起地上掉落的弓，拿起箭，搭在弓上，慢慢站起来。
腿在抖，手也在抖，全身都在抖。
弓弦一点一点往后撑开，他的手在流血，箭在晃。
戎狄可汗的脸清晰可见。
李四咬着牙，猛地松手。
破空之声划破天际。
箭飞了出去。画出一道弧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穿过飞扬的尘土，穿过弥漫的血雾。戎狄可汗的嘴角还挂着笑。箭从眼眶射入，贯穿头颅，从后脑穿出。
那笑容凝固了。身躯轰然倒下，重重摔在高台上，扬起一片尘土。
号角声骤然变得混乱。戎狄士兵们开始不知所措，有人还在往前冲，有人已经开始后退。中军大帐的旗帜在风中摇晃着，轰然倒下。
“可汗死了——！可汗死了——！”
突兀的声音，在戎狄阵营中炸开，他们慌乱的开始后退。
飞熊军将士齐声呐喊。士气如虹，杀声震天。戎狄开始溃败，像退潮的海水，向四面逃窜。
李四站在尸山血海中，看着那个方向。
他的眼睛开始模糊了。他的身体晃了晃。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模糊中，他仿佛看见了徐婉宁。她站在晋王府的屋檐下，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衣裳，怀里抱着承嗣。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脸上。她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她向他招手。
“李四，快回来吧。我和承嗣在等你。”
李四笑了。他伸出手，想要去够她，够不到。
“婉宁……”
他的声音很轻。
然后他的身体轰然倒了下去，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血泥。
“王爷——！”
张醒苏冲过来了，刀已经不知道丢到哪去了。周文渊也冲过来了，浑身是血，摔倒在雪地里又爬起来。他们扑到李四身边，跪在血泊里。
李四的眼睛闭着。胸口还在起伏，很轻，很慢，几乎看不见。铠甲上插着两支断箭，胸口那道刀伤还在往外渗血。怀里那条帕子，被血浸透了，可还贴着心口。
“王爷——！你不能死——！”
“王爷…救人啊！”
张醒苏的手按在李四胸口，拼命想止住那些往外涌的血。可血太多了，从指缝里往外流，怎么也止不住。他的手在抖，眼泪顺着脸上的血往下淌。纵横家从来不哭。可他哭了。
周文渊跪在旁边，浑身发抖。他看着李四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跪在那里，眼泪糊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