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风雨欲来
居庸关。三皇子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
他等了一天。等老二的消息，等江南二十万大军的消息，等那个“共举大事”的回音。可等来的，不是援军，是马蹄声。从南边来的，很急，很多。
他转过头。
一队人马从官道尽头涌出来，黑压压一片。不是江南军，是他父皇的黑衣缇骑。
明黄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皇帝的信物。为首的太监他认识——是父皇身边的贴身太监。三皇子的心沉了下去。
太监没有下马，直接骑马进了城门。身后，黑衣缇骑如潮水般涌入，刀出鞘，弓上弦，把整个城墙围得水泄不通。
三皇子的脸白了。他走下城墙，站在营门内。太监翻身下马，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的绢帛，展开。
“三皇子李玄琮，抗旨不遵，见死不救，致使十万儿郎几乎殒命殆尽，又迫害手足，无耻至极，罪不可恕。即日起，剥夺兵权，押解回京，幽禁府中！等候发落。”
三皇子的腿一软，往后退了一步。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拿下。”太监的声音不高，可很冷。黑衣缇骑涌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他没有挣扎，没有喊，只是站在那里，被他们按着。他的眼睛看着北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从犯刘西风刘将军，押解进京凌迟处死，其余从逆将领，就地斩首，抄没家产。全家发配岭南。”
刘将军跪在地上，没有求饶。他抬起头，看着三皇子，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其余将领也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刀光亮起，一个个人头滚落外地，血喷在雪地上，血红血红的。一个接一个。
三皇子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流出来。
雁门关。
战事终停。
戎狄溃兵四散，从小道逃回草原。战场上只剩下尸体和血。飞熊军活下来的只有一万多人，人人带伤。
李四躺在军帐中，浑身缠满了绷带。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胸口那道贯穿伤被缝上了，用的是煮过的针线。他昏迷了三天，还在昏迷。
他伤太重了，军医每次换药都忍不住叹息。
张醒苏守在床边，胳膊上也缠着绷带。
他三天没合眼了，眼睛通红，眼眶深陷。周文渊靠在帐外柱子上，浑身是伤，也守着。嗓子哑了，说不出话。可他不走。
粮道通了。后方运粮的车辆一队接一队开进雁门关。米面、肉干、药材、干净的绷带——源源不断地运来。将士们终于能吃上一顿饱饭了。可没有人吃得下。因为他们王爷还在昏迷中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京城。皇宫。
太子跪在皇帝床前。皇帝靠在枕上，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发紫。他已经好几天没进食了，只靠参汤吊着命。
“老四呢？”皇帝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老四稳住了雁门关。”太子的声音很稳，“戎狄可汗死了，敌军溃散。雁门关守住了。”
皇帝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受伤了吗？”
太子低下头。“受了些轻伤。不碍事。”
他没有说李四胸口被贯穿，昏迷不醒。没有说箭伤、刀伤、十几处。没有说飞熊军几乎打光了。父皇的身体撑不住了，他不能让父皇再担心。
皇帝点了点头，靠在枕上，喘了一会儿。
“老二、老三呢？”
“已经押回京城。”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怎么处置他们？”
太子抬起头，看着皇帝那双浑浊的眼睛。父皇在等他说话。他想起老四在雁门关死守的三个月，想起几万飞熊军将士的尸骨，想起老四躺在血泊里、胸口插着箭的样子。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他们罪该万死，但儿知道父皇不想让儿开屠戮兄弟的先河。而准备让他们去陪都。保留亲王头衔，无召不得出陪都一步。”
皇帝看了他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失望，不是欣慰，是一种复杂的、让人心里发酸的光。
皇帝没有接话。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了太子的手。那只手很瘦，骨节突出，青筋暴起。很凉。太子反握住，眼眶红了。
“好。”皇帝的声音越来越轻，“好……朕可以放心把江山交给你了。”
太子跪下去，额头磕在床沿上。“儿臣……必不负父皇。”
当晚。太子命人将老二、老三从牢中提出来。
二皇子被从府邸带出，三皇子从居庸关押回。两人在宫门口相遇。二皇子看着三皇子，三皇子看着二皇子。谁都没有说话。
季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太子手令。“殿下有令，送二位王爷去陪都。即刻启程，不得耽搁。”
二皇子的嘴角动了一下。“老大倒是心善。本王还以为他会杀了我们。”
三皇子冷哼一声。
“这么着急送我们走，是怕我们打扰他继位吧？”
“太子大哥，你终于如愿以偿了，只是不知道这大渊未来的国主，是姓李，还是姓王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被押上了马车，帘子落下。
一队黑衣缇骑护送着两辆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太子站在城墙之上，老三的话如同重锤打在他的心上。
他的脸色忽明忽暗，双手也在这时握紧成一团。
贵妃宫中。王贵妃站在池塘边，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冷光。她已经站了很久了，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太子放了老二老三？”
封不修点了点头。
“连夜送去陪都了，太子可能知道了娘娘要杀他们的计划。”
“他们是连夜被送走的。”
风吹过来，吹动她的衣角。水面泛起涟漪，把月影打碎了。
“不愧是本宫的好儿子，不愧是本宫的好儿子啊。”
他的双手握紧，嘴唇紧紧抿着。
封不修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后。
“娘娘。那我们？”
“去吧。”王贵妃缓缓开口。
封不修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隐隐藏着一丝兴奋。
“娘娘放心。”他顿了顿，“属下一定不会给太子爷留下隐患的。”
他笑着，退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王贵妃站在原地，看着池塘里破碎的月影。风吹过来，很冷。她没有动。